黔山的夜来得急,刚过酉时,墨色就漫过了鹰嘴崖的尖顶。摆贝寨的晒谷场却亮得晃眼,三十多支火把把场院烧得通红,映着石墙上斑驳的巫纹——那是几百年前老祖宗刻的“镇邪符”,此刻纹路里渗着光,像活了过来。
“咚”的一声,老蛊婆的蛇头拐杖砸在青石板上,杖头的绿琉璃蛇眼盯着场中央的汉子阿吉,声音比崖边的风还冷:“再嘴硬?药圃里的蛊母草籽,除了你这养跳甲蛊的,谁能神不知鬼不觉摘走?”
阿吉的粗布短褂被冷汗浸得发暗,攥着柴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我说了没偷!我今早去药圃时,草籽还好好摆在石台上!”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对了!我看见石台上有片松针,带着松脂的味,不是咱寨子里的!”
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摆贝寨的松树都在东坳,药圃在西坡,松针怎么会跑到石台上?
“胡扯!”老蛊婆拐杖又一砸,“松针能证明啥?你养的跳甲蛊在草籽袋上留了咬痕,那虫子认主,除了你,谁还能让它在上面撒野?”
阿吉急得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我那蛊虫今早没跟着我!它、它天亮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是跑丢了……”话没说完,就被老蛊婆的眼神堵了回去。
这时,人群外传来马蹄声,吴骨勒住缰绳,铜符在腰间硌得慌——那是今早从骨洞带出来的老物件,符身刻着三足虫纹,边缘都磨亮了。他翻身下马,火把的光落在符上,突然“嗡”地轻颤起来。
“吵啥?”吴骨把铜符举到火把前,符身的纹路里渗出血红的光,“让它说说。”
老蛊婆眯起眼:“这破铜片子能说啥?”
吴骨没理她,径直走到阿吉面前,将铜符竖在他头顶。红光顺着符身淌下来,像条赤蛇缠上阿吉的身子。众人都屏住了气,盯着阿吉的脸——按老规矩,符光照到有罪的人,身上会浮出黑印,没罪的,光会透亮得像溪水。
红光里,阿吉的额头、脸颊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沾。倒是他手腕上,映出个小小的跳甲蛊影子,正对着西边的鹰嘴崖扭动,影子边缘还沾着点松针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