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赶紧缩回手,看着水蚂蟥蛊在鼎里转圈,忽然觉得它没那么吓人了。他想起阿爹养的那只“金线蛊”,每次阿爹上山采药,那蛊虫就缠在他的手腕上,像条会动的金镯子,遇着毒蛇还会发出“嘶嘶”声预警。可惜去年雨季,阿爹为了救被山洪困住的二柱,把金线蛊放出去探路,结果蛊虫被洪水冲跑了,阿爹也因为没了蛊虫预警,踩空摔下了山崖。
“想啥呢?”阿依婆用烟杆戳了戳他的胳膊,“明儿一早去后山采晨露,记住,得是杉树叶上的,别的叶子的露水里有瘴气,喂不得。”
阿蛮点点头,忽然想起个事:“阿婆,上次王二柱哥的蛊虫反噬,是不是因为他用的不是自己的血?我听人说,他那蛊虫是借的别人的,他嫌疼,用鸡血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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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阿依婆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噼啪跳起来,“蛊虫认的是主子的血气,鸡血哪有人气真?你王二柱哥就是图省事,结果那‘铁头蛊’反过来啃他的骨头,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她顿了顿,又说,“你阿爹当年养金线蛊,每次换壳都用自己的血喂,连你娘都心疼得直掉眼泪,他却说‘咱苗家人,护得住自己,才能护得住寨子’。”
阿蛮摸着指尖的伤口,那里已经开始结疤了。他忽然觉得,这点疼算啥?比起阿爹摔下山崖的疼,比起王二柱哥瘸着腿走路的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蛮就背着竹篓上了后山。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凉丝丝的,很舒服。他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杉树叶上的露水抖进竹筒里,露水像碎银子似的,在竹筒里晃来晃去。
“轻点,别洒了。”身后突然传来个声音,吓了阿蛮一跳,露水洒出来不少。他回头一看,是隔壁寨的阿竹,正背着药篓采草药。
“你也来采露?”阿竹笑着走过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你阿婆跟我说了,你养了只水蚂蟥蛊,恭喜啊。”
阿蛮脸一红,低下头:“还没完全认主呢,得喂三天晨露。”
“我帮你采吧,”阿竹放下药篓,踮起脚够更高的杉树叶,“我比你高,够得着上面的,上面的露水没被太阳晒过,更干净。”
阿蛮看着阿竹的背影,他的裤腿也湿了,沾着些草籽,和自己的一样。他忽然想起阿爹说的“真心”,也许,对人也要真心?
阿竹把满满一竹筒露水递给阿蛮,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脸都红了。
“谢、谢谢。”阿蛮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客气。”阿竹挠挠头,“你喂蛊虫的时候要是需要帮忙,就、就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