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点点头,看着阿竹背着药篓跑远了,背影在晨雾里晃晃悠悠的,像株刚冒芽的竹笋。他低头看了看竹筒里的露水,阳光透过露水,在竹筒壁上映出一道道小彩虹,好看得很。
回到溶洞时,阿依婆已经把鼎擦得干干净净,鼎底铺了层新的蛊母草。阿蛮小心地把晨露倒进鼎里,那水蚂蟥蛊立刻游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还对着阿蛮摆了摆尾巴,像是在说“好喝”。
阿蛮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养蛊是件这么有意思的事。
接下来的两天,阿竹每天都来帮他采晨露,两人一起在杉树林里穿梭,露水打湿了头发,笑声惊飞了早起的山雀。阿蛮发现,阿竹的手很巧,能把露水抖得一滴不洒,还能认出哪种杉树的叶子最干净,他说:“我阿姐说,杉树是百树之灵,叶子上的露水带着灵气。”
第三天傍晚,水蚂蟥蛊彻底蜕掉了旧壳,新壳金黄金黄的,像用阿爹留下的那块金箔包着似的。阿依婆说:“成了,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本命蛊了。你给它起个名吧。”
阿蛮想了想,看了眼洞外正在帮阿依婆劈柴的阿竹,说:“叫‘金竹’吧。”
“金竹?”阿依婆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名字,又金贵,又有生气。”
阿竹刚好走进来,听到这名字,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阿蛮,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他说:“这名字,真好听。”
阿蛮的脸一下子红了,像被夕阳染过似的。他低头看了看鼎里那只叫“金竹”的水蚂蟥蛊,它正对着阿竹的方向摆尾巴,像是在打招呼。
阿依婆看着他俩,抽着烟杆,嘴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她想起阿蛮的阿爹,当年也是这样,对着阿蛮娘养的蛊虫,起了个和她名字有关的名,结果那蛊虫护了他们一辈子。
也许,这就是蛊的缘分吧。不只是人跟蛊的缘分,还有人与人的缘分,都像这蛊虫互噬一样,兜兜转转,总能找到那个对的人,那个愿意用真心换真心的人。
夜色渐深,溶洞里的火把还在烧着,鼎里的水映着跳动的火光,金竹蛊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碰一下鼎壁,发出轻轻的“叮咚”声,像在为这刚刚开始的缘分伴奏。而洞外的虫鸣、风声,还有阿竹劈柴的“咚咚”声,混在一起,成了这黔山深处最温柔的夜曲。
参考备注:
《黔中苗蛊考》记载“蛊虫互噬为选种之法,以心头血引之,幸存者方为真蛊”;民间传说“水蚂蟥蛊喜生人血,认主后可辨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