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像揉碎的棉絮,把黔山的沟壑填得满满当当。黑竹寨的吊脚楼檐下,腊肉串在寒风里晃悠,冻得硬邦邦的,油星子坠在雪地上,凝成小小的金珠。吴骨蹲在老榕树下,正用块麂皮蘸着熊油擦铜符——这熊油是去年猎熊时熬的,埋在灶膛边焐了整一年,稠得像蜜,抹在符身的三足虫纹上,红得发亮,像有血在纹路里慢慢淌。
“吴骨!不好了!”王二柱的婆娘跌跌撞撞从寨口跑进来,麻布头巾被风吹得蒙在脸上,露出的耳朵冻得发紫,“匈奴人……匈奴人打过来了!白岩寨的人跑过来报信,说他们寨门被撞破了,男人被捆了,女人被拖走了,粮食全被抢光了!”
吴骨手里的麂皮“啪”地掉在雪地里,熊油溅在雪上,融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他猛地站起来,掌心的三足虫纹突然像被火炭烫了,疼得他差点把铜符扔出去——那虫纹的第三足突突直跳,红得发紫,像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匈奴人?他们跑这穷山沟来干啥?”寨老拄着拐杖从吊脚楼里出来,烟杆上的烟袋锅还冒着火星,在冷 air 里凝成一小团白。他往西边瞥了一眼,那里的雪雾比别处浓,像藏着什么凶兽,“咱离大汉的边关还有百十里地,他们抢也该抢那些有粮仓的屯垦地。”
“谁说不是呢!”王二柱扛着根磨尖的硬木矛跑过来,粗布裤子膝盖处沾着雪泥,冻成了硬块,“逃过来的白岩寨后生说,这群匈奴是败兵,被汉军追得丢了粮草,见着寨子就疯了似的抢,说是要拿人拿粮当垫背的,好往深山里躲!”
人群“嗡”地炸了锅。抱着孩子的婆娘往吊脚楼里钻,木梯被踩得“咯吱”响;汉子们抄起砍刀、竹矛往寨门涌,有个年轻后生慌得连箭囊都背反了;连最沉稳的老猎户都手抖着往弓上搭箭,箭杆在雪地里磕出轻响。
吴骨盯着寨门方向,那里的晨雾裹着雪粒子,翻滚得厉害,隐隐透出股铁锈和血腥气,像刚打完仗的战场。他突然抓起石台上的铜符,符身的温度比往日高,烫得手心发麻。
“都别慌!”吴骨的声音在寒风里炸开,像块石头砸进冰潭,“王二柱,带三个后生把寨门顶死!其他人回吊脚楼,把窗户堵上!”他转身往寨门跑,阿禾在后面追,粗布裙扫过雪地,留下道歪歪扭扭的痕。
“你干啥去?那是匈奴!杀人不眨眼的!”阿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抓住他的胳膊就不放。
吴骨掰开她的手,掌心的虫纹烫得更急:“寨老说过,铜符是三足虫的魂,能镇住邪祟。今天就得让它显显灵!”他跑起来,怀里的铜符硌着肋骨,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里发狠。
黑竹寨的寨门是十年前用三棵老松木拼的,厚得能挡住熊瞎子的猛撞,门轴是碗口粗的硬杂木,当年四个壮汉才抬得动。可此刻,吴骨摸着门上冻得冰凉的木棱,心里直发虚——匈奴的铁骑能踏碎汉军的铁甲,这木头门又能顶多久?
他踩着石墩爬上寨门,门楣正中央有个凹槽,是铸铜符那天老岩特意凿的,说“符归位,气脉通”。吴骨把铜符往凹槽里一嵌,“咔”的一声,符身正好卡进去,严丝合缝。刚嵌稳,铜符上的三足虫纹就“腾”地亮起红光,比纹变那天护谷子时亮了十倍,像条烧红的铁链,把整个寨门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