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静了半天。

朱慈烺站着，捏着那条布信，半晌才开口：带他下去歇着。灶上弄饭，叫郎中看手。这事，先别往外说。

陈虎领人下去了。

朱慈烺一个人在案前站着，看布信上那几行字。

六千军民，尚存四千七百。死了一千三。没有粮，没有药，火药快用完了。曹变蛟劫清军的粮道，劫一回，八百石粮，四千七百人紧着吃十几天。吃完了再劫。劫不着，就饿着。

他在那儿守着。守一天，清军就一天腾不出手往西看。

午后陈虎回来。朱慈烺问他，能送东西进去吗。

陈虎先摇头，又点头。

大宗的送不进。清军卡着辽西走廊，山口都有兵。小股的走草地，能摸进去，带不了多少。一个人背三十斤，十个人，三百斤。

三百斤火药。朱慈烺说。

不够。陈虎说，曹将军说火药将尽。三百斤火药，打不了几仗。

朱慈烺在案前站了半天。窗外起风，窗纸哗啦哗啦响。

不只送火药。他说，送药。金疮药、退烧药、治冻疮的膏子，汉中买的那批，匀一半出来。送盐，人不吃盐没力气。送铁，让工坊打一批枪件，曹将军的枪坏了没处修。

陈虎掰着指头算。药、盐、铁件，加上火药，三百斤打不住。

那就多派人。朱慈烺说，三十个。分三路，一路十人，各走各的路。一路走榆林，一路走府谷，一路走神木，都往北，进草地。哪一路叫清军截了，还有两路能到。火药一路，药材一路，盐和铁件一路。哪一路到了，都算送到。

陈虎想了想。人我来挑。挑探子里会跑路、认路的。锦州那条路……他顿了一下，赵大柱认得。他就是打锦州来的，走的草地。

让他带一路。

第二天，工坊忙开了。

宋应星从库里提火药。库里存着颗粒火药一千多斤，匀出三百斤，油纸包了防潮，十包，一包三十斤，外头再拿松脂封口。老周带铁匠连夜打枪件，枪机、簧片、通条、燧发的备件，打了一天一夜，二百多斤。周硕蹲在旁边帮着点数，一件一件地数，手指头沾的全是枪油，数了两遍，一个没错。

杨宁儿在灶房包药包。

金疮药、退烧药、治冻疮的膏子、止血的草木灰粉，分成小包，一包一包用布包好，扎紧。她的手稳，包了半日，一百多斤，包包一般大小。冻疮膏包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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