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眼睛弯了，嘴角翘了，跟围城时候在城墙上喝到热粥笑的样子一样。

他说，

他把旧竹笔揣进袖袋里，跟从前在东昌时一样。新竹笔留在杨宁儿那儿，往后她记账用。

灯花爆了一下。两个人坐在灯下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家常。

朱慈烺问她侍读的事。杨宁儿说了，张嫣教她认宫里的人，理东宫的礼制，核内外的账目。规矩多，但不难记，跟粮铺记账一个道理，都是死数，算清楚了就不会错。张嫣还带她去赴过一回京中权贵家眷的宴席，有人见她是粮商出身，又不缠足，言语间带些轻慢。她没搭理，该吃吃该喝喝，论起事理来条条清楚，一顿饭下来，没人再说什么。

学规矩难不难？

不难。杨宁儿想了想，就是跪得多。慈庆宫的地砖硬，跪一天膝盖受不了，跪完了青一块紫一块。后来张嫣娘娘让我搬了个蒲团，别人跪地砖，我跪蒲团，好些了。

朱慈烺笑了一下。

她还说了什么？

让我管好账，别的事不用操心。杨宁儿顿了顿，她说，你是聪明人，凡事心里有数就好。

朱慈烺点了点头。他看着她，想起围城时候她管粥棚的样子，手上沾着粥嘎巴，眼睛里没有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她坐在东宫的卧房里，穿着棉布褙子，木簪别着头发，跟在东昌粮铺里一个样。换了地方，换了身份，人还是那个人。

东宫的账怎么样了？他问。

杨宁儿看了他一眼。大婚之夜，满城风雪，他问的是账。

有几笔对不上。她说，我记着呢。等明天再说。今天是大婚的日子，不说账。

朱慈烺应了一声，没再问，低头喝了口茶。茶有点凉了。

过了明天，我还是禁足东宫。他说，还有十来天。

十来天，很快就过去了。杨宁儿说，你在宫里安心待着。神机营有王廷臣和孙祥盯着，出不了岔子。账，我在理。

朱慈烺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大婚这天他从早忙到晚，被礼部的人摆弄得像木偶，跪拜起坐，行礼如仪，笑都笑僵了，还没正经看过她一眼。现在灯下看她，捧着碗喝银耳羹，脸上沾着一点桂花糕的渣子。赐婚的圣旨、属官的道贺，都是场面上的东西，眼前这个人才是真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宁儿。他叫了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