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洞房

长夜大明 二郎山君 1418 字 1个月前

洞房里换了大红床帐,窗纸上贴了双喜字,是拿红纸剪的,剪得很是精致,是陈杏剪的,她跟东昌府的一个老师傅学了点剪纸手艺。桌上放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取个吉利,花生壳上还带着泥,没洗干净。龙凤花烛燃着,烛光摇曳,把新房照得红彤彤的,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床上撒了花生红枣,是几个稳当的老宫女撒的,撒完就退出去了,嘴里念叨着早生贵子,念叨得杨宁儿脸有点热。

方正化把陈杏和宫女们带出去了。王春守在房门口,亲手带上了门,嘱咐外头的人不许吵。房里只剩两个人,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屋里却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滋滋声。

朱慈烺摘了冕冠搁在桌上,脱了吉服外袍,里面是白色中衣。他从桌边提起一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碟点心和一碗红枣银耳羹,小厨房提前预备的,还温着。

一天没吃了吧。他说。

杨宁儿确实饿了。从天不亮起来就被折腾,梳头,上妆,穿戴,行礼,一口水都没喝,凤冠压得脖子酸。她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甜的,温的,银耳煮得软烂,入口即化,红枣的甜味熬进了汤里。她喝了半碗,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有点硬了,很甜。

朱慈烺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

今天累不累?他问。

还行。杨宁儿说,就是跪多了,膝盖疼。凤冠也沉,压得脖子酸。

父皇和皇后来了。

嗯。皇上看着挺累的,胡子白了不少。杨宁儿把碗搁下,皇后娘娘手凉。

朱慈烺没接话,拿了块糕慢慢吃着。炭盆里的炭塌了一块,火星子蹦起来,又落下去,的一声。

吃完了东西,杨宁儿进里间换衣服。凤冠先摘了,脖子一轻,还是酸的。大红礼服沉得很,脱下来的时候她松了一大口气。换了一身素色棉布褙子,头发重新梳了,木簪别着,跟平时一样,身上一下子轻了。她出来坐在书桌前,从袖袋里摸出两支竹笔,放在桌上。

旧竹笔,笔杆磨得发亮,两个字歪歪扭扭,刻痕已经被手指摩挲得模糊了。新竹笔,笔杆打磨得光滑,两个字端端正正,是匠人刻的,是曹化淳宣旨那天带来的那对笔里的一支。

朱慈烺走过来,在桌边站定,看着那两支笔。

一新一旧,刻的是同样的两个字。

杨宁儿拿起旧竹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笔杆上有她摩挲了半年的痕迹,光滑温润。他从东昌走的时候,笔落在小院桌上,她收拾屋子收起来的,贴身揣了半年。

她把笔往他那边推了推。

揣了半年,她说,该还你了。

朱慈烺拿起那支旧笔,握在手里。笔杆被捂得温热。他低头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二字,刻痕都磨得浅了。字是他当年刻的,一刀一刀,刻歪了。

字还得接着练。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