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贵妃没再追。种子种下了,浇水的事不急。她又给崇祯布了筷子菜,笑着说别的,说御花园的菊花开了,说天冷了该添炭了。崇祯听着,偶尔嗯一声,心思不在这上头。
当晚承乾宫的事,没留在承乾宫的墙里。承乾宫一个洒扫的小太监,把消息送到了慈庆宫,他收了曹化淳五两银子。
张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碗,听曹化淳回禀,没说话。茶碗里的桂花飘在水面上,一朵一朵的。
田贵妃转得快。弹劾走不通,换成联姻。太子妃若是田家的人,田贵妃的手就伸进了东宫,太子的一举一动田家都知道,将来生下皇孙,田家就是外戚。这等于在东宫安了一颗钉子。
好算盘。
张嫣放下茶碗,问曹化淳,五六月里让查的那个姑娘,消息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早回来了。曹化淳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折痕都磨白了。这份回禀他一直仔细收着,就等张嫣问。
张嫣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五六月里她就听到了风声。东昌回来的信使跟曹化淳跟前的人提了一嘴,传来传去,传到了慈庆宫:太子在东昌围城那二十天,跟大码头一个粮商的女儿走得近,离开东昌的时候,把日常用的那支竹笔留在了姑娘手里。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张嫣当时没声张。她找了个傍晚去东宫看太子,东拉西扯说了半天闲话,说书房里的竹子该浇水了,说天热了该换薄衣裳。王春在旁边伺候茶水,踮着脚进来添了一回水,又轻手轻脚退出去。张嫣这才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说你送了东西给东昌一个姑娘?
太子的耳根红了。红得很明显,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他低着头,手里的茶碗端得不稳,水洒了一点在桌上,赶紧拿袖子擦。
一个在千军万马里不眨眼的少年,提起一个姑娘,耳根红了。张嫣当了半辈子皇后,什么没见过。太子心里有人了。
她没追问,当晚回慈庆宫就叫了曹化淳来。
东昌府那个姑娘,你派个妥当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