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暗流汹涌

“官家,汴梁急报。”

张伟的声音在澄心堂外响起时,李玉正站在舆图前,手指落在濠州的位置上。窗外的月光已经淡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像一道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缝。桂花树的影子在风里晃了晃,落在地砖上,碎成几片。

李玉没有回头。

“说。”

张伟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密信。信封上封着火漆,印着暗卫特有的标记——一只展翅的鹰,翅膀下压着一柄短刀。他进门时脚步很轻,但呼吸却比平时重了几分,显然这封信的内容不简单。

“赵匡胤已经启程了。”

李玉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张伟说,“车队从汴梁出发,带了仪仗和护卫,沿着官道南下。据探子回报,车队走得不快,像是……故意在拖延。”

李玉转过身。

他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李玉看了很久。张伟站在旁边,不敢出声。他能感觉到,李玉的目光在信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某种隐藏的线索,某种被刻意掩盖的真相。澄心堂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和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李玉放下信纸。

“赵匡胤带了多少人?”

“明面上,护卫三百,仪仗一百。”张伟说,“但探子回报,沿途还有几批人马,扮成商队和流民,正从不同方向往金陵靠拢。”

“多少人?”

“至少两千。”

李玉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的风从长江方向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远处的秦淮河上,已经有早起的船家在撑船,船桨划破水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动。河面上浮着薄薄的雾气,像一层纱,把金陵城的轮廓模糊了。

“两千人。”李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赵匡胤,你到底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打仗的?”

张伟的喉结滚了滚。

“官家,要不要派人拦下他们?”

“拦?”李玉转过身,看着张伟,“为什么要拦?”

“可是……”

“赵匡胤要带两千人进金陵,就让他带。”李玉打断他,“他以为这两千人能做什么?能攻破金陵城?还是能杀了朕?”

张伟没说话。

李玉走回案后,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递给张伟。

“传给暗卫,让他们盯紧赵匡胤的车队。每一个驿站,每一次停留,都要报上来。”

张伟接过纸,点头。

“还有,”李玉说,“让裴执安回来。”

张伟愣住了。

“裴统领不是在濠州吗?”

“让他回来。”李玉说,“濠州那边,暂时交给萧望津盯着。朕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他。”

“是。”

张伟转身要走,李玉又叫住他。

“等等。”

张伟停下来。

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上,把金黄色的花瓣映得发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混着晨露的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李玉一眼,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但李玉知道,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赵匡胤到了金陵之后,”李玉说,“让他住进驿馆。驿馆周围,布防。暗卫的人,扮成驿卒和杂役,混进去。”

“是。”

“还有,”李玉说,“派人盯着赵匡胤的护卫。如果他们敢有任何异动……”

李玉没有说下去。

但张伟已经明白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晨光里,金陵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青灰色的城墙、高低错落的屋顶、远处宫殿的飞檐,都在晨光里镀上了一层金色。这座城很美,美得像一幅画,但李玉知道,画里的宁静,只是表象。

赵匡胤。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真的是来道歉的,还是……来送死的?

三天后。

汴梁到金陵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在缓缓前行。

车队很长,打头的是两排骑兵,铠甲鲜明,旗帜猎猎。骑兵后面是仪仗队,举着各色旌旗和伞盖,队伍整齐,步伐一致。再后面,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厢上雕刻着龙凤图案,车帘是明黄色的绸缎,在风里轻轻飘动。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

马车里,赵匡胤坐在垫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重,嘴唇也有些发干。自从决定亲自来金陵道歉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李玉的影子——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南唐国主,那个用七发炮弹就全歼了他百人斥候队的疯子。

小主,

赵匡胤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田里的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有几座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平和。

但赵匡胤知道,这份平和,只是假象。

他放下车帘,重新闭上眼睛。

李玉,你等着吧。

朕会去金陵。

但朕不是去认输的。

朕是去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车队又走了两天,终于到了金陵城外。

李玉没有亲自去迎接,而是派了韩熙载和周砚舟出城迎接。韩熙载带着仪仗队,站在城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周砚舟站在他旁边,表情严肃,目光一直盯着那辆明黄色的马车。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袖口,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来。

韩熙载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下官韩熙载,奉国主之命,迎接赵官家入城。”

马车里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车帘才被掀开。赵匡胤从马车里走出来,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韩熙载。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通天冠。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气势依然十足。他扫了一眼城门口的人群,目光在韩熙载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周砚舟脸上,最后落在远处的城墙上。

城墙很高,城垛上站着一排排士兵,手里握着长矛和弓弩,目光警惕地看着他。那些士兵站得很直,像一堵墙,沉默而坚硬。

赵匡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韩大人,”他说,“你们国主,怎么没来?”

韩熙载脸上的笑容不变。

“国主在宫中设宴,等候赵官家。”

“设宴?”赵匡胤冷笑一声,“他倒是会挑时候。”

他没有再说什么,重新钻进马车里。

车队缓缓驶入金陵城。

金陵城的街道很宽,两旁种着梧桐树,树荫遮天蔽日。街上的百姓不多,但每一个都站在路边,好奇地看着这支车队。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想凑近看,被维持秩序的士兵拦住了。一个小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想凑近看马车,被一个妇人一把拽了回去。

赵匡胤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金陵城的繁华,比他想象中更甚。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药的,应有尽有。街上的行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穿着整洁,面色红润,看不出半分饥馑之色。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马车旁边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赵匡胤的脸色沉了沉。

他放下车帘,重新闭上眼睛。

李玉,你倒是把金陵城治理得不错。

但你越是这样,朕就越不能留你。

车队在驿馆门口停下来。

驿馆很大,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香气扑鼻。赵匡胤从马车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驿馆的牌匾,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驿馆里的布置很精致,桌椅都是上好的红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手笔。赵匡胤在正厅里坐下来,接过驿卒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但赵匡胤的心思,显然不在茶上。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侍卫统领。

“人都安排好了吗?”

侍卫统领点头:“都安排好了。兄弟们扮成商队和流民,已经分批进城,分散在城里的各个客栈里。只要官家一声令下,随时可以……”

“不急。”赵匡胤打断他,“先看看李玉想干什么。”

侍卫统领点头,退到一边。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