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寨收蛊

老蛊师愣住了,看着地上挣扎的破城蛊,又看了看儿子脖子上的汉式玉坠,突然叹了口气,用生硬的汉话说:“你……说得对。”他举起驱蛊杖,往石室深处指了指,“那里……还有‘息壤蛊’,能让被啃的石头长回来。”

吴峒跟着老蛊师走到深处,果然见个大陶罐里养着褐色的虫,虫身黏糊糊的,爬过的石块上竟长出层新的石膜。“这才是蛊虫该做的事,”吴峒笑了,“不是破坏,是修补。”

外面传来韦承庆的呼喊:“吴峒!快出来!南诏的援军快到了!”吴峒赶紧让阿蛮帮忙搬陶罐,老蛊师却拦住他们,自己动手把破城蛊和息壤蛊分装在两个竹篓里,一个递给吴峒,一个塞给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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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它们走,”老蛊师拍了拍儿子的头,“去汉地……看看你阿妈说的栀子花。”他转身拄着拐杖走向石室角落,那里有个暗格,藏着南诏的蛊术秘典,“这个……也给你,虫虫相制的法子,该让更多人知道。”

吴峒抱着竹篓冲出石室时,韦承庆已经带着士兵在寨外列好了阵。南诏的援军在远处的山坡上列阵,却没立刻进攻——老蛊师站在寨墙上,举起驱蛊杖晃了晃,援军见状,竟慢慢撤退了。

“他是南诏的‘大蛊师’,”阿蛮摸着竹篓里的破城蛊,“援军听他的。”

吴峒回头望去,老蛊师的身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石室的门还开着,里面的虫鸣渐渐低了下去。他突然明白,这场破寨收蛊,收的不只是虫,更是南诏老蛊师心里的那份松动——就像破城蛊能啃石,息壤蛊能补石,仇恨能撕裂族群,而理解,终能把裂缝一点点填上。

回黔州的路上,阿蛮打开竹篓,破城蛊正趴在息壤蛊爬过的石块上,虫身的银色淡了许多,竟不再啃咬石块,反而和息壤蛊依偎在一起。吴峒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或许所谓“收蛊”,从来不是把虫带走,而是让它们明白,该用自己的本事做些什么。

老蛊师站在寨墙上,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他没有看远处撤退的南诏援军,只是望着吴峒等人离去的方向,手里的驱蛊杖轻轻敲击着墙砖,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与这座守护了一辈子的寨子告别。

石室内,暗格中的蛊术秘典被老蛊师用布仔细包好,上面还压着一片干枯的栀子花——那是阿蛮母亲生前最爱的花,如今成了连接父子与汉地的最后信物。老蛊师抚摸着花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又迅速被决绝取代。他知道,留下的人,必须为离开的人扫清最后的障碍。

吴峒抱着装息壤蛊的竹篓,能清晰地感受到篓内传来的微弱震动——那些褐色的小虫正在分泌黏液,将竹篓内壁的细缝一点点填补,仿佛在提前演练修补石墙的技艺。阿蛮的竹篓里,破城蛊的银色虫身渐渐泛出淡金,不再试图冲撞竹壁,反而开始啃食篓底残留的石屑,只是这一次,石屑被啃成粉末后,竟在息壤蛊的黏液作用下,凝结成了小块新石。

“它们好像……在学着做对的事。”阿蛮喃喃道,手指隔着竹篾轻轻触碰虫身,破城蛊没有躲闪,反而用头部蹭了蹭他的指尖,像是在回应。

韦承庆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不时回头看向吴峒,眼神里带着赞许。他曾对“蛊术”嗤之以鼻,此刻却亲眼看见蛊虫在引导下展现出的“修补”之力,不得不承认,任何力量本身都无善恶,关键在于如何驾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