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蛊草熬汤

吴峒和老刘踩着泥泞冲进马场时,雨幕里正乱作一团。南诏细作的火把在马厩间窜动,有几个胆大的竟想用刀砍向剩下的战马,却被韦承庆带着士兵死死拦住。最要命的是,又有十几匹战马倒在地上,鼻孔里的黏液已经发黑,眼看就撑不住了。

“护脉蛊取回来了!”吴峒举着玉盒大喊,声音穿透雨帘。韦承庆眼睛一亮,立刻让人腾出马场最干燥的那间空屋,屋里的土灶还热着——早上马夫们刚用它煮过马料。

吴峒把玉盒放在灶台上,打开盒盖,护脉蛊立刻顺着盒沿爬出来,在温热的灶面上散开,像撒了把碧绿的碎玉。“老刘,取三斤蛊母草,要带晨露的那种!”他一边吩咐,一边从行囊里掏出个黑陶瓮,“再烧一锅滚水,越烫越好!”

老刘应声跑去草料房,回来时怀里抱着捆沾着雨水的蛊母草,草叶上还挂着细小的露珠。“这是今早刚割的,藏在屋檐下没被淋湿!”他把草往案板上一放,抽出弯刀就开始切碎,刀刃碰撞案板的声音急促得像打鼓。

吴峒将护脉蛊全扫进黑陶瓮,又扔进半把硫磺粉——这是护脉蛊的“引子”,能让虫体更快融在水里。他刚要往瓮里倒水,韦承庆突然按住他的手:“这虫……真能救马?万一有毒……”

“没时间犹豫了!”吴峒看着窗外又倒下的一匹战马,眼都红了,“护脉蛊以噬脉蛊的卵为食,天生就是它的克星!再等下去,别说换防,连马场都要空了!”

韦承庆咬咬牙,松开了手。滚水倒进黑陶瓮的瞬间,护脉蛊发出一阵细碎的“滋滋”声,碧绿的虫身渐渐化开,与硫磺粉、蛊母草碎末融在一起,变成了一锅深褐色的药汤,汤面上浮着层细密的泡沫,闻着有股辛辣的草木香。

“还得加最后一味‘药’。”吴峒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十几只“化毒蛊”,这虫通体雪白,能把护脉蛊的药性逼进血脉,“这是七寨老蛊婆传的法子,虫虫相制,才能去根。”

化毒蛊一扔进药汤,立刻在里面翻滚起来,药汤的颜色慢慢变浅,最后成了琥珀色,泡沫也凝成了一层薄膜,像蒙在汤上的纱。吴峒用长勺舀起一勺,药汤顺着勺沿流下,在灶台上积成个小水洼,护脉蛊的余气让水洼里的灰尘都聚成了团——这是药性够了的征兆。

“快!给战马灌下去!”他端起陶瓮就往马厩跑,韦承庆和老刘赶紧跟上去,一人抓着马缰,一人拿着木瓢,配合着往马嘴里灌药汤。

第一匹被灌药的是匹叫“黑云”的战马,它前腿已经站不稳了,灌药时挣扎得厉害,药汤洒了两人一身。可刚灌下去半瓢,奇迹就发生了——黑云突然打了个响鼻,原本发直的眼睛眨了眨,鼻孔里的黑黏液竟开始变淡。

“有用!真有用!”老刘激动得直搓手,舀药汤的手都在抖。其他马夫见了,也纷纷涌过来帮忙,有的按住马首,有的撬开马嘴,连受伤的士兵都拖着腿来递瓢,药汤在雨夜里传递,像传递着一团滚烫的火。

吴峒守在灶边,一边盯着重新熬煮的第二锅药汤,一边观察战马的反应。灌过药的战马大多开始喘气,虽然还站不稳,但眼睛里有了神采,前腿内侧的青斑也从黑紫慢慢褪成了淡红。只有最虚弱的那匹“白蹄”没动静,药汤灌进去全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让我来!”老刘突然跪在白蹄身边,把自己的胳膊凑到马嘴边。白蹄是他一手养大的,平时最黏他。果然,马嘴碰到熟悉的气味,微微张开了些,老刘趁机让吴峒把药汤一点点倒进马舌根部,自己则用袖子擦着马眼角的泪——不知是雨水还是马的眼泪。

就在这时,草料房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噬脉蛊!好多噬脉蛊!”吴峒扭头一看,只见无数黑虫从被淋湿的草料里爬出来,像条黑蛇似的往马厩游,显然是被药汤的气味吸引,想来报复。

“烧!用艾草烧!”吴峒大喊。马夫们立刻抱起干艾草,点着后往虫群里扔,浓烟滚滚而起,噬脉蛊被呛得四处乱窜,却被士兵们用长矛挡在马厩外,最终全被烧死在火堆里,空气中弥漫着股焦糊的怪味。

雨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马场里总算安静下来,南诏细作被全部抓获,捆在马厩的柱子上,个个垂头丧气。最让人欣慰的是,大半战马都站了起来,虽然还有些摇晃,但已经能自己舔食槽里的清水,白蹄也挣扎着抬起了头,用鼻子蹭了蹭老刘的胳膊。

吴峒蹲在灶边,看着最后一锅药汤慢慢冷却。护脉蛊的余气还在汤里盘旋,与灶台上的烟火气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暖意。他想起老蛊婆说的“蛊药三性”:烈、柔、活——烈能杀毒,柔能养身,活能应变,就像这锅汤,既要有护脉蛊的烈,也要有蛊母草的柔,更得靠人在危急时的那份“活”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