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沙盘蛊演

暮色漫进帐时,沙盘上的小旗终于插满了毒瘴谷的每个角落。最后一面旗插在瘴母虫巢穴的黑陶瓮上,是陈默亲手插的——他的指尖沾了点白砂,像落了层霜,醒神蛊的白色陶珠围着那面旗摆了个圈,正好护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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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峒看着沙盘,突然笑了。他从怀里摸出十八片蛊母草叶,每片叶子上都用银线蛊丝绣着个小小的“活”字。“拿着。”他把草叶分下去,“贴在蛊罐上,明日出发时带着。”

赵虎把草叶贴在裂甲蛊的罐口,虫儿立刻在里面撞了撞,像是在道谢;陈默的草叶刚碰到醒神蛊罐,就被小虫爬出来的丝缠住了,像系了个小小的结。

帐外的号角声响起,是晚巡的信号。蛊兵们收拾沙盘时,陈默突然发现,自己的白色陶珠旁,多了只黑陶小蟹——是赵虎偷偷放的。秀才忍不住笑了,把自己的一颗白陶珠塞进赵虎的“裂甲蛊”模型堆里。

吴峒站在帐口,看着夕阳把沙盘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澜沧江在暮色中闪着光,像条藏在群山里的巨蟒。他知道,这沙盘上的推演再细,也抵不过战场上的瞬息万变,但只要这些年轻的蛊兵记着“生死相托”四个字,记着彼此臂上的虫,记着草叶上的“活”字,就算真的走进毒瘴谷,也能从鬼门关里闯回来。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腰间的蛊筒轻轻颤动,里面的血引蛊发出声极轻的鸣响,像在和远处的江水应和。吴峒握紧了教鞭,鞭梢的银线在月光下亮得像条路——这条路,从七寨的蛊窖延伸到军寨的沙盘,从汉地的兵法连到苗家的蛊训,最终会铺在澜沧江的对岸,铺在那些等着他们去守护的土地上。

沙盘旁的油灯燃得正旺,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猛兽。吴峒捏起一只陶制的“瘴母虫”,指尖摩挲着虫背的沟壑——那是按军中斥候画的图样仿的,据说真虫的背甲上有十二道棱,每道棱里都藏着毒囊。

“再细想,瘴母虫的雾是寅时最浓,还是卯时?”他突然发问,目光扫过帐内。

赵虎挠了挠头,裂甲蛊在他臂上爬了爬,像是在提醒。“俺听老蛊师说,阴雨天的雾最毒,时辰倒没讲究……”

“不对。”陈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带的医书里记着,南诏的瘴气‘卯时随露起,午时随日散’,瘴母虫既靠瘴气活,雾定是卯时最盛。”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本磨破了角的《南中杂记》,翻到折角的一页,上面果然用蝇头小楷写着“瘴气时辰考”。

吴峒接过书,指尖点在“卯时”二字上:“好小子,没白让你带书。”他转头对赵虎,“那你们破藤就得提前半个时辰,寅时三刻就得摸到谷口,赶在雾起前咬出通路。”

赵虎的裂甲蛊突然对着陈默的醒神蛊罐晃了晃螯钳,像是在点头。陈默忍不住笑了,把醒神蛊罐往赵虎那边推了推,小虫立刻爬出来,顺着桌面溜到裂甲蛊罐旁,两只虫隔着陶壁碰了碰,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这是认亲了?”李二狗凑过来,烽燧蛊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喷出点火星,把沙盘上的“迷魂藤”模型燎了个小窟窿。

“别瞎闹!”吴峒敲了敲他的手,“你的烽燧蛊得留两只在谷外的老榕树上,树高,火光大老远就能看见。但记住,没我的令不准点火——误了军机,我第一个卸你的蛊!”

李二狗连忙点头,把烽燧蛊往袖口塞了塞,指尖却在沙盘上的“老榕树”模型旁画了个小圈,像是在做标记。

夜色渐深,沙盘上的推演也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如何靠近瘴母虫巢穴。那黑陶瓮被绿绒布裹着,像团化不开的浓墨,周围插着七根竹针,代表着南诏巫蛊师设的“七星钉”——据说钉上缠着毒丝,一碰就会惊动整座谷的毒虫。

“得有人引开巫蛊师。”吴峒的教鞭点在七星钉外围的一片空白处,“赵虎带裂甲蛊咬断东边的藤丛,装作要硬闯,巫蛊师必去东边堵截;李二狗趁机带烽燧蛊烧西边的莓丛,烟火起,敌军的注意力全在那边;这时……”他看向陈默,“你带醒神蛊和血引蛊,从北边的石缝钻进去,直扑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