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沙盘蛊演

黔州军寨的中军帐里,檀香混着虫鸣在空气里翻涌。一张丈余长的沙盘摆在帐中央,白砂堆成的黔南山脉连绵起伏,黑陶捏的村寨星罗棋布,最醒目的是用朱砂画出的“澜沧江”——江水对岸,就是南诏的地界,插着十几面小旗,代表着敌军的营垒。

吴峒站在沙盘旁,手里捏着根竹制教鞭,鞭梢缠着圈银线蛊蜕成的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帐内的十八个蛊兵屏息凝神,目光落在沙盘西侧的“毒瘴谷”——那里用绿绒布铺出片洼地,插着三面黑旗,是南诏巫蛊师设下的“三重阵”:外围是迷魂藤,中间是烂肌莓丛,最深处藏着能喷毒雾的“瘴母虫”巢穴。

“三日后,大军会从东侧强攻,吸引南诏主力。”吴峒的教鞭点在毒瘴谷入口,“你们的任务,是带着军蛊从西侧潜入,破掉这三重阵,放信号让后续部队抄后路。”他顿了顿,教鞭敲了敲沙盘边缘的十二只蛊罐,“裂甲蛊咬藤,烽燧蛊烧莓,清血蛊解瘴,醒神蛊护心——谁出岔子,就是把弟兄们往鬼门关里送。”

赵虎往前一步,臂上的裂甲蛊突然直起身子,螯钳对着毒瘴谷的模型猛晃。“吴丞,俺打头阵!”他瓮声瓮气地说,手掌在沙盘上比划,“裂甲蛊能在半个时辰内咬出条道,保证比大军的马蹄还快!”

“你打头阵,谁护着你?”吴峒扫了眼陈默,“陈默的醒神蛊要跟紧,毒瘴谷里的迷魂气比药圃里浓十倍,别让他中了招。”

陈默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怀里的醒神蛊罐。罐里的小虫似乎醒着,发出细弱的“嗡嗡”声,像在应和。他看着沙盘上的毒瘴谷,突然想起家乡的后山——那里也有片类似的洼地,小时候他曾跟着娘去采草药,娘总说:“看着吓人的地方,往往藏着救命的东西。”此刻那片绿绒布铺成的洼地,在他眼里竟也藏着股说不清的韧劲儿。

“李二狗,”吴峒的教鞭转向沙盘东侧的“烽火台”,“你的烽燧蛊要在谷口留三只,见南诏援兵就点火,火光大过三指,我们就往回撤。”

李二狗刚要应声,他的烽燧蛊突然从袖口爬出来,在沙盘上喷出个火星,正好落在烽火台模型旁。“它记着呢!”李二狗咧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比俺记性好!”

帐外的风突然紧了,卷起帐帘一角,带进股潮湿的土腥气。吴峒的教鞭停在沙盘中央的“瘴母虫巢穴”模型上——那是个用黑陶捏的小瓮,瓮口蒙着层绿纱,模拟着不断涌出的毒雾。“最难的是这里。”他的声音沉得像块铁,“瘴母虫本身无毒,但它吐的雾会让军蛊失去力气,裂甲蛊咬不动藤,烽燧蛊喷不出火……”

“那咋办?”赵虎急了,裂甲蛊在他臂上烦躁地爬来爬去。

吴峒从怀里摸出个从未见过的陶罐,罐口用红布扎着,上面画着三足虫符纹,符纹里嵌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这是‘血引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七寨的老蛊师传下来的,用十三个勇士的心头血喂大,能吸走瘴母虫的雾。但它认主,只能用一次,用完……”他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养蛊人会跟着脱力,半个时辰内连刀都握不住。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檀香的味道突然变得呛人。赵虎刚要张嘴,就被陈默拉住了。秀才的脸色发白,却对着吴峒拱手:“吴丞,让我来带血引蛊吧。”

“你?”赵虎瞪圆了眼,“你的醒神蛊离了人咋护弟兄?”

“醒神蛊能趴在他们身上。”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没发抖,“而且……我力气小,破阵时帮不上大忙,这点事,我能做。”他说着,伸手想去碰那只红布罐,指尖刚触到罐壁,血引蛊突然在里面动了动,发出声极轻的嗡鸣,像在认人。

吴峒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点头:“好。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放出它。”

沙盘推演从午时持续到日暮。蛊兵们分成三组,用小旗模拟行军路线:赵虎带五人从左侧藤蔓最密处破阵,裂甲蛊的模型(用黑陶小蟹代替)在绿绒布上“爬”出条蜿蜒的路;李二狗带五人在右侧警戒,烽燧蛊的模型(裹着棉线的小炭粒)时不时“喷”出火星;陈默则带着剩下的人守在中路,醒神蛊的模型(白色陶珠)在沙盘上连成一线,护住整个队形的“心脉”。

有次推演到瘴母虫巢穴时,赵虎的“裂甲蛊”冲得太急,忘了等陈默的“醒神蛊”跟上,结果“迷魂藤”模型(缠在竹枝上的细线)突然“倒”下来,困住了三只“裂甲蛊”。

“停!”吴峒把教鞭往沙盘上一拍,“忘了碑上的话?气与蛊通——他的醒神蛊没跟上,你的裂甲蛊就是瞎冲!”

赵虎的脸瞬间红了,抓起那三只黑陶小蟹往陈默的白色陶珠旁摆:“重来!这次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