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品蛊官

大唐贞观年间的黔州,雨总是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新任的黔中都督府里,主簿韦承庆正对着一份奇怪的荐表发愁——表上推荐的“蛊师”吴峒,据说能“以虫治瘴,以蛊防兽”,吏部却批了个“九品驱虫丞”的闲职,让他既管不了户籍,又审不了案子,活像个养虫的杂役。

“这吴峒,真是七寨蛊师的后人?”韦承庆用象牙笏板敲了敲荐表,表上的墨迹被雨打湿,晕开的“蛊”字看着像条扭动的虫。旁边的功曹参军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吴峒的祖上,就是汉初那个叫吴骨的符主,据说能让铜符显金纹。如今朝廷要开发黔中,瘴气毒虫最是碍事,不请个蛊师镇着,怕是连驿道都修不通。”

正说着,堂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虫鸣。只见个穿着靛蓝土布的汉子走进来,腰间挂着个竹编的蛊筒,筒口蒙着细纱,隐约能看到里面有虫影晃动。他对着韦承庆拱手,动作不算标准,却带着股山里人的直爽:“吴峒见过韦大人。”

韦承庆打量着他——这蛊师看着三十出头,手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暗红色的泥,倒像是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半点没有“官”的样子。“吴峒,”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吏部的任命状,“朝廷封你为九品驱虫丞,专管黔州境内的瘴气、毒虫,你可知职责?”

吴峒从怀里摸出个铜符,符上的三足虫纹路已经有些模糊,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回大人,俺爹说过,驱虫不是杀生,是让虫和人各安其位。就像七寨的蛊窖,毒虫养在罐里,益虫放去田里,两不相扰。”他说着,从蛊筒里倒出只指甲盖大的虫,虫身翠绿,正背着片比自己还大的树叶——是“负叶蛊”,据说能提前感知瘴气,背着树叶示警。

韦承庆看得直皱眉。他是长安来的世家子,从小读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对这些虫虫怪怪的东西打心底里犯怵。“你且先试试。”他挥挥手,“城西的驿站最近总闹‘尸蛊’,说是驿卒死了没埋好,尸体里长出虫子,半夜总在驿站里哭,你去处理了吧。”

吴峒没多话,背着蛊筒就往城西去。驿站的驿卒们正围着口枯井发愁,井台上散落着些腐烂的衣物,井里飘出股腥臭味。“吴大人,”驿长苦着脸,“前儿个有个染了瘴气的驿卒死在这儿,没来得及报官就埋在井边,结果这几天总有人听见井里有哭声,还看到白影子往外飘。”

吴峒蹲在井边,让驿卒取来块腊肉。他把腊肉切成小块,往上面撒了点黄色的粉末——是“腐骨蛊”的虫卵,专吃腐肉里的戾气。肉块刚扔进井里,就听见“滋啦”一声,井里突然冒出股黑烟,伴随着几声凄厉的虫鸣。

“是‘哭尸虫’。”吴峒解释道,“人死了要是埋在瘴气重的地方,尸体里的怨气就会化成这虫,白天躲在土里,晚上出来哭,其实没什么害,就是吓人。”他又往井里倒了些“安神草”熬的水,“这草能让虫儿安睡,过几天就自己化了。”

驿卒们半信半疑,可到了晚上,井里果然没了哭声。有个胆大的驿卒往井里照了照,只见井底的水面上漂着层绿色的虫尸,正是吴峒说的哭尸虫,已经被安神草水浸得僵硬。

消息传回都督府,韦承庆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这九品驱虫丞是个摆设,没想到真能解决问题。过了几日,又有乡绅来报,说山里的“食人蚁”把刚播的秧苗全啃了,求官府想想办法。韦承庆干脆把这事也交给了吴峒。

吴峒带着蛊筒进了山。食人蚁的巢穴在棵老榕树下,黑压压的蚂蚁爬出来,连石头都能啃出个洞。他没直接动手,而是从蛊筒里放出几只“蚁王蛊”——这虫比食人蚁大不了多少,却能发出让蚂蚁害怕的气味。蚁王蛊一落地,食人蚁们立刻像疯了一样往巢穴里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这蚁王蛊能管三个月。”吴峒对赶来的乡绅说,“三个月后你们往树根上浇点‘驱蚁藤’的汁液,这藤的味道能让食人蚁不敢靠近,还能肥田。”乡绅们看着被啃秃的秧田,又看看吴峒从容的样子,赶紧奉上谢礼,却被他摆手拒绝:“俺是朝廷的官,办事是本分。”

韦承庆听说了这事,对吴峒的看法渐渐变了。他发现这蛊师虽然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却比那些只会读死书的吏员懂黔州的水土。有次他带着吴峒去勘察新修的驿道,走到一处峡谷时,吴峒突然拉住他:“大人别往前走,这峡谷里的雾气不对劲。”

韦承庆不信,往前走了几步,果然觉得头晕眼花,脚下的石头上还爬着些细小的红虫——是“瘴气虫”,被这虫爬过的地方,草木都会枯死。吴峒赶紧往他身上撒了把“避瘴粉”,又放出几只“雾引蛊”,雾气顿时像被人拨开似的,露出条安全的小路。“这粉是用蛊母草和细辛磨的,能防瘴气虫。”吴峒解释道,“大人要是早说要走这条路,俺还能提前让雾引蛊把瘴气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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