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蛊雾寻人

残雾像扯碎的棉絮,挂在黑竹寨的竹楼檐角。吴骨捏着那枚刻着“张”字的汉军木牌,指腹摩挲着军徽上的锈迹——这木牌的边角沾着点暗红色的土,混着细碎的蕨类植物孢子,是鹰嘴崖北坡特有的“红泥苔”。

“阿蛮,把金竹蛊牵来。”吴骨扬声喊道。晒谷场边,阿蛮正蹲在地上给银线蛊喂食,听见喊声立刻应声,手腕上的金竹蛊似乎嗅到了什么,金壳在残阳下泛着暖光,不安地蹭着他的皮肤。

“这蛊虫认‘红泥苔’的味。”吴骨把木牌凑到金竹蛊面前,蛊虫立刻兴奋地吐着银丝,顺着木牌的纹路攀爬,“它能跟着这气味找到那姓张的汉军藏身处,还有被雾蛊卷走的孩子。”

王二柱抱着刚缓过来的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吴骨兄弟,我跟你去!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其他娃抢回来!”他腰间的青铜刀鞘被攥得发烫,刀穗上的红布条还在微微颤抖。

阿禾背着药篓追出来,篓里装着驱虫藤和醒神草,还有一小罐墨线蛊的虫卵:“我也去。子雾蛊的幼虫怕墨线蛊,万一遇到雾阵,这些能派上用场。”她的指尖缠着新换的布条,是今早帮妇人驱虫时被银线蛊误伤的,却依旧紧紧攥着药篓背带。

一行三人跟着金竹蛊往鹰嘴崖走,银丝在前面引路,遇到岔路就停下来晃尾巴,像个熟门熟路的向导。残雾尚未完全散去,山路上的草叶挂着露水,踩上去“沙沙”作响,惊起几只躲在叶底的山虫。

“这雾不对劲。”阿禾突然停步,指着路边的蕨类植物,叶片背面的孢子囊竟在发光,淡青色的微光顺着叶脉游走,“是子雾蛊的‘留痕光’,它们在标记路线,像是在引诱我们往某个地方去。”

吴骨举起铜符,符身的红光落在孢子囊上,青光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叶底。“是陷阱。”他沉声道,“姓张的知道我们会追来,故意让子雾蛊留痕,想把我们引进雾阵深处。”

金竹蛊却突然加速,银丝直指前方的一道山缝,缝里飘出淡淡的奶香——是寨里妇人给孩子喂奶时常用的羊奶味。“娃在里面!”王二柱眼睛一红,刚要冲过去,就被吴骨拉住。

山缝外的石壁上,爬着几只半透明的虫子,身形像刚破茧的蚕,正不断吐出雾气,织成道薄薄的雾帘。“是子雾蛊的成虫。”阿禾从药篓里摸出墨线蛊的虫卵,撒在石壁前,“墨线蛊的卵遇雾会孵化,正好能撕开雾帘。”

果然,虫卵一接触雾气就“噼啪”裂开,黑色的墨线蛊幼虫一拥而上,对着子雾蛊吐丝。半透明的虫身被丝线缠住,很快就失去了力气,吐出的雾气也渐渐稀薄,露出山缝里的情形——三个孩子缩在角落,被捆着脚踝,嘴里塞着布团,其中一个正是摆贝寨老蛊婆的孙儿。

“在那!”王二柱刚要冲进去,山缝突然传来“轰隆”一声,碎石从头顶落下,竟要封死入口。吴骨反应极快,将铜符掷向裂缝,符身的红光撑起一片屏障,碎石撞在光壁上,纷纷弹开。

“姓张的在上面!”阿蛮指着崖顶,一道黑影正往远处跑,手里还提着个陶罐,罐口飘出的雾气带着甜腥味,正是子雾蛊的卵罐。

金竹蛊突然对着崖顶吐银丝,银丝在空中连成一道细线,像座悬空的桥。吴骨脚尖点地,踩着银丝往上冲,铜符的红光在他身后拖出残影。崖顶的黑影听见响动,转身掷出个竹筒,里面的子雾蛊幼虫遇风成雾,瞬间在吴骨面前织成道雾墙。

“雕虫小技。”吴骨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阿禾给的墨线蛊卵,撒向雾墙。黑色的幼虫在雾中快速孵化,丝线缠住子雾蛊,雾墙立刻出现一道缺口。他趁机冲过去,铜符的红光直逼黑影面门——那人果然穿着汉军的铠甲,胸前的军徽刻着个“张”字,脸上有道斜长的刀疤,正狰狞地扭曲着。

“吴骨,你敢坏我好事!”姓张的汉军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身映着残阳,闪着冷光,“这雾蛊阵是我花了三年才复原的,只要困住你们,黑竹寨和摆贝寨的蛊种就都是我的了!”

吴骨没心思跟他废话,铜符的红光缠住刀身,环首刀竟像被磁铁吸住似的,怎么也砍不下来。金竹蛊顺着他的手臂爬上来,对着汉军的手腕猛咬一口,金壳划破皮肉,血珠刚渗出来就被蛊虫吸了进去——那是“认主血”,从今往后,只要这汉军靠近,金竹蛊就能立刻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