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洞深处的钟乳石总在滴水,“叮咚”声像串永不疲倦的铜铃。吴骨举着火把往里走,火光扫过岩壁上的三足虫岩画,那些虫纹在摇曳的光里仿佛活了过来,虫足顺着岩石的褶皱蜿蜒,最终指向洞底那汪墨绿色的水潭——老辈人叫它“血池”,潭水看着发绿,却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是黔山地下暗河与龙骨洞的地脉交汇处。
“把‘蛊种’拿出来吧。”寨老的声音在洞里显得格外沉,他拄着拐杖站在潭边,拐杖头的铜虫与岩壁上的刻痕遥遥相对,“过了今夜,它们才算真正认主。”
吴骨解开腰间的皮囊,里面装着几十只米粒大的白虫,是护草蛊的幼虫。这些虫子刚从卵里孵出来时通体透明,只有用黑竹寨人的血喂过,才会慢慢长出三足虫的纹路。他捏起一只幼虫,指尖被虫嘴轻轻咬了下,渗出血珠,幼虫立刻蜷成个小红球,贪婪地吮吸着。
“不能直接喂。”寨老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个石碗,碗底刻着极小的虫纹,“得先把血滴进这碗里,再掺血池的水,比例是三滴血配一勺水,浓了会烧死虫,淡了养不出灵性。”
吴骨依言刺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滴在石碗里,与墨绿色的潭水混在一起,竟慢慢变成了琥珀色,像极了蛊母草的汁液。他把幼虫放进碗里,原本米粒大的虫子瞬间活跃起来,在碗底划出细小的红痕,像在画三足虫的轮廓。
“这血池的水,是山里的‘骨血’。”寨老指着潭边堆积的兽骨,那些骨头表面布满细孔,潭水渗过孔眼,在骨头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你爷爷说,这些骨头是上古山神的骨架,血池的水就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生骨气’,能让蛊虫长记性、认地盘。”
阿禾举着火把绕到潭后,那里有块平整的岩石,上面凿着十几个凹槽,每个槽里都放着枚干枯的虫卵壳。“这些是前几代蛊主留下的吧?”她拿起枚壳,对着火光看,壳内侧竟有层淡红的膜,“上面还有血印呢。”
“那是‘认祖印’。”寨老接过卵壳,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血膜,“每代蛊主养新蛊,都要把自己的血混着虫壳埋进血池边的土里,让新蛊知道自己的根在哪。你看这岩石上的凹槽,刚好能放下十二枚壳,轮到吴骨,正好是第十二代。”
吴骨突然觉得掌心发烫,三足虫纹的位置像有团小火在烧。他低头看石碗里的幼虫,那些虫子已经长到指甲盖大,背上隐约能看出三足虫的轮廓,正顺着碗沿往上爬,想往他的手心里钻——这是认主的征兆,只有接受了血池灵气和蛊主血的蛊虫,才会主动亲近。
“该放进血池了。”寨老示意吴骨把石碗倾斜,“别全放,留三只在碗里,带回寨里养,让它们在人间的烟火里长,剩下的让血池养着,算留个备份。”
吴骨刚把石碗凑近潭水,就见血池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潭底的淤泥里钻出几条细如发丝的白虫,是血池里自然生长的“地脉蛊”。它们游到新幼虫身边,用身体轻轻缠绕,像在给新虫“洗礼”。
“这是老祖宗在认新子孙。”寨老的声音带着敬畏,“地脉蛊在血池里活了几百年,见过的蛊主比咱见过的山还多,它们认可的虫,错不了。”
火把渐渐暗下去,吴骨把剩下的三只幼虫装进贴身的皮囊,又按寨老说的,将混着自己血的卵壳埋进血池边的土里。埋土时,他的指尖触到块冰凉的东西,挖出来一看,是枚锈迹斑斑的铜符碎片,上面的三足虫纹缺了只足,像极了当年击退匈奴时铜符上的蚀痕。
“是你爷爷当年留下的。”寨老看着碎片,叹了口气,“他晚年养最后一批蛊时,铜符不小心掉进血池,捞上来就碎了这块,他说这是血池在提醒咱,再厉害的器物,也得敬着天地,不能恃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