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果然应验了。第七天早上,吴骨还没起床,墨线蛊就从窗缝里钻进来,用尾巴尖轻轻扫他的脸颊——他想起今天该去白岩寨送纸蛊,准是蛊虫在提醒他。等他赶到寨口,果然见白岩寨的人已经在等了,说昨晚梦见墨线蛊在纸上爬,知道今天有急讯。
“这就是‘嚼草养气’的妙处。”寨老看着墨线蛊在吴骨手心里盘成圈,满意地点头,“当年你奶奶养纸蛊里的传讯虫,嚼草嚼到夜里做梦都在嚼,后来那虫不用她写,光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要传啥讯,比现在的纸蛊还灵。”
吴骨把新嚼好的草泥分成两份,一份喂了墨线蛊,另一份拌了米,装进陶罐里——这是要送给白岩寨的,让他们也学着用“人气”养蛊。他摸了摸依然发麻的舌尖,突然觉得这点苦头算不了什么——当墨线蛊顺着他的指尖爬,当虫纹在血脉里发烫,当跨寨的纸蛊总能准时送到,这股麻意,倒成了最踏实的念想。
夕阳落在药圃里,把蛊母草的影子拉得很长。吴骨又摘了片嫩叶放进嘴里,这次没那么呛了,甚至品出了点淡淡的回甘。他知道,这是草认了他,蛊认了他,就像这片黔山,认了黑竹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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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骨含着蛊母草叶的第三十七天,舌尖的麻意终于淡了些,反倒生出种奇异的敏锐——能尝出蛊母草叶尖与叶根的细微差别:叶尖的涩里带点焦苦,像烤过的青冈木;叶根的涩里裹着丝甜,像掺了蜜的酸梅汤。
“这是‘辨草入微’了。”寨老看着他把嚼好的草泥分成三碗,一碗稠的喂墨线蛊,一碗稀的拌米喂纸蛊里的传讯虫,最后一碗最淡的,竟往里面掺了点蜂蜜,“你这是要喂谁?”
“给白岩寨的小蛊师留的。”吴骨用骨匕把蜜拌匀,草泥泛着淡淡的金亮色,“他才十二岁,嚼草总哭,加勺蜜能让他多忍会儿。”
阿禾蹲在旁边给蛊母草浇水,闻言笑了:“你倒会疼人。前儿你自己嚼草时,我给你递酸梅都被你推开,说怕冲淡了草气。”
“那不一样。”吴骨把蜜草泥装进竹筒,用松脂封了口,“我是蛊主,得让草气纯着进血;他是学手艺,先让他能嚼下去才是正经。”他想起自己头十天的光景,每次嚼草都像吞火炭,要不是寨老盯着,早把草叶扔了。
正说着,墨线蛊突然从他袖口钻出来,尾巴尖卷着片枯叶,往草泥碗里丢——那是“够了”的意思,这几日吴骨总怕它吃不饱,喂得比往常多,蛊虫竟自己懂得节制。
“这小东西成精了。”寨老捻着胡须笑,“你爷爷的墨线蛊也这样,当年送急讯到红石寨,来回三天,只吃了半把草泥,硬是把省下的给了那边快饿死的传讯虫。”
吴骨摸着墨线蛊油亮的背,突然觉得这虫比人还懂分寸。他把竹筒递给去白岩寨的速递蛊师,又特意画了张纸蛊,上面用密纹写着:“初嚼草,每日一片嫩叶,掐去红点,拌蜜半勺,七日后方可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