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嚼草养蛊

秋露刚打湿药圃的泥土,吴骨就被寨老的咳嗽声吵醒了。他披衣走出竹楼,见寨老正蹲在蛊母草圃前,手里捏着片嫩叶往嘴里送,喉头滚动时,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在吞咽什么滚烫的东西。

“您这是……”吴骨赶紧上前,却被寨老摆手拦住。老人把嚼烂的草叶啐在陶碗里,绿糊糊的汁液混着涎水,泛着细密的泡沫,碗底很快沉着层淡红色的渣——那是草叶里最烈的“蛊性”,得用唾液中和了才能喂蛊。

“养蛊跟养娃一个理,”寨老用骨匕搅着碗里的草泥,声音带着股草叶的涩味,“得先让自己的唾沫沾了草气,蛊虫才认你。你爷爷当年为了养墨线蛊的老祖宗,嚼了三个月蛊母草,舌头都麻得尝不出盐味。”

吴骨看着碗里的草泥,想起上次喂墨线蛊时的狼狈。他直接用蛊母草汁拌了米,结果蛊虫闻了闻就躲开了,反倒把王二柱家的鸡招来了,那鸡啄了两口就瘫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后来才知道,生草汁的“烈气”没中和,连家禽都受不住。

“来,试试。”寨老递过片刚摘的蛊母草叶,叶片上的白霜还没被露水冲掉,看着像撒了层细盐,“先含在舌下,等津液浸软了再嚼,别用牙直接咬,那股涩劲能呛得你流泪。”

吴骨依言把草叶放进嘴里,起初没什么味道,过了片刻,舌尖突然泛起股麻意,像被无数根细针轻轻扎着。他忍住想吐的冲动,任由唾液慢慢裹住草叶,直到叶片变软,才敢慢慢咀嚼——一股混合着苦、涩、麻的味道瞬间炸开,比最烈的山椒还霸道,呛得他眼泪直流。

“对,就是这股劲。”寨老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笑出了声,“这是草里的‘蛊魂’在认人,你忍过去了,它就服你;忍不过去,往后养的蛊也不听使唤。”他指了指自己的舌头,舌尖泛着淡淡的青绿色,“我这舌头,当年就是这么染绿的,过了三年才褪干净。”

阿禾端着陶瓮过来时,正撞见吴骨把嚼烂的草叶啐进碗里,她吓得差点把瓮摔了:“你们咋吃这东西?前儿王二柱嚼了片老叶,嘴肿得跟含了个核桃似的!”

“他那是瞎嚼。”寨老接过陶瓮,里面是用温水泡过的蛊母草籽,“老叶的梗得抽掉,只留嫩叶,还得避开叶尖那点红——那点红是‘火性’,最烈,得掐掉才能嚼。”他抓起把草籽,往吴骨的碗里撒了些,“再加点这个,草籽的‘柔气’能中和叶肉的‘烈气’,新手嚼着没那么受罪。”

吴骨重新拿了片嫩叶,掐掉叶尖的红点,又拌了些草籽一起嚼。果然,这次的涩味淡了些,只是舌根依然发麻,像含了块冰。他把新嚼好的草泥放在石台上,墨线蛊不知何时从竹楼里钻了出来,油亮的背蹭了蹭他的裤脚,然后爬到碗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舔食草泥,尾巴尖还轻轻晃着,像在讨好。

“成了!”寨老拍了拍吴骨的肩膀,“它认你嘴里的味了。往后你就算用普通的米喂它,只要沾点你的唾沫,它也会吃得欢。”

可嚼草的苦头还在后头。连续嚼了五天,吴骨的嘴唇开始脱皮,舌头碰着热汤就发麻,连阿禾做的酸梅汤都尝不出酸味。王二柱见了直咋舌:“吴骨哥,你这嘴跟被山蜂蛰了似的,图啥呀?直接用你的血拌草汁不行吗?”

“血太烈,草气太刚,得用津液这种‘柔物’调和。”寨老听见了,拄着拐杖过来敲了敲王二柱的脑袋,“你当养蛊是耍狠?这是交心——人把津液里的‘人气’渡给草,草把‘蛊性’渡给人,人再渡给蛊,这样才算一家人。”他指着吴骨手腕上的三足虫纹,那里的颜色比往日深了些,“你看,他这虫纹都变深了,这就是草气进了血,往后跟蛊虫心意相通,不用说话,蛊虫就知道他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