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骨捧着陶碗从龙骨洞回来时,雨已经小了些。寨老把粉末倒进碗里,调成糊状,像抹药膏似的,小心翼翼地敷在蚀纹上。糊状的粉末刚沾到符面,就“滋”地冒起白烟,蚀纹边缘竟泛起层红光,像被烫到的虫子,微微抽搐着。
吴骨盯着那团红光,掌心的三足虫纹突然一阵刺痒,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铜符在“疼”——那道蚀纹里藏着股阴寒的气,像冰碴子似的,正顺着虫纹的细鳞往符身深处钻,所过之处,铜面都透着股冷意。
“是汉宫的人干的!”寨老猛地一拍大腿,烟杆都震掉了,“前儿他们求蛊被拒,准是怀恨在心,用了汉人的邪术!我听我爷爷说,长安有种‘化铜水’,是用酸果子和烂铁汁熬的,能让好铜烂成泥,专用来对付不肯归顺的蛮夷!”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滚水里,人群“嗡”地炸开了。有个抱着孩子的婆娘突然哭起来:“那咋办啊?这符要是烂了,匈奴再来咋办?”几个年轻汉子抄起了竹矛,红着眼喊:“去找他们算账!把那姓郑的抓来,让他给铜符赔罪!”连最老实的老猎户都攥紧了弓箭,说不能让祖宗的宝贝毁在汉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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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静下来!”吴骨的声音在雨里炸开,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掌心的虫纹烫得厉害,却奇异地让他定了神,“现在去找他们,反倒显得咱怕了。当务之急是治好铜符,不是逞凶。”
接下来的三天,吴骨几乎寸步不离老榕树。白天用蛊母草糊敷蚀纹,每隔一个时辰就换一次药;晚上就把铜符揣在怀里,贴着心口焐着,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逼出那股阴寒的气。可蚀纹不但没消,反而像生了根,往三足虫的第二足蔓延,长出几个针尖大的黑点,像要在铜符上结网。
“这样不是办法。”阿禾看着吴骨熬红的眼睛,把一碗炖得酥烂的熊骨汤推到他面前,“寨老说龙骨洞的岩壁能养骨,当年你爷爷的爷爷就是在那儿找到兽骨的,说不定……那儿的地气也能养铜?”
吴骨眼睛一亮。他想起第一次进龙骨洞时,岩壁上的三足虫岩画在火把下亮得惊人,那股裹着土腥和暖意的地气,仿佛能让石头都活过来。他抱起铜符就往洞外跑,阿禾和寨老赶紧跟上,王二柱带着四个汉子举着火把,说要去给铜符“护法”。
龙骨洞深处比外面暖得多,岩壁上渗着的水珠滴在石笋上,“叮咚”作响,像天然的钟磬。吴骨把铜符放在发现兽骨的那块岩石上——这块岩石总比别处暖,上面的三足虫刻痕也最清晰。铜符刚沾到石面,就发出一声轻颤,像舒了口气,蚀纹里竟慢慢渗出层黑水,滴在岩石上,“滋”地一下就被吸了进去,连点痕迹都没留。
“有用!”王二柱举着火把凑近,火光里,铜符上的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灰黑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温润的红铜色,“这洞真是块宝地!连铜符的病都能治!”
吴骨盯着铜符,突然发现岩壁上的三足虫岩画,竟和铜符上的虫纹严丝合缝地重合了。岩画的第三足上,也有一道浅痕,像是早就刻在那儿的,此刻正随着铜符的颤动微微发亮,把光顺着刻痕,一点点渡给铜符。
“原来如此。”寨老摸着岩壁上的刻痕,声音里带着感慨,“三足虫是从这儿来的,根就在这洞的地气里。那蚀纹是外来的邪祟,遇着祖宗的根脉气,自然就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