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若想瞧瞧,我给您瞧。”吴骨慢慢掏出铜符,符身的红光在雾里跳动,像团不肯熄灭的火。三足虫的第三足比往日更粗壮,尖端正对着郑从事的白马,石珠嵌的眼窝里,红雾转得更急了。“但这符是黑竹寨的根,多少黄金都不换。”
郑从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翻身下马时动作都快了些,锦袍的下摆扫过沾满露水的草叶。“这就是……三足虫铜符?”他伸出手,指尖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眼看就要触到符面。
“别碰!”吴骨往后退了半步,掌心的虫纹烫得像要烧起来,“这符认生,外人碰了会遭殃。”
话音未落,郑从事身后一个侍卫嗤笑一声:“装神弄鬼!”伸手就去抓铜符。指尖刚碰到符身边缘,就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侍卫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起了层燎泡。
“邪门!”侍卫拔刀就要上前,被郑从事厉声喝止:“退下!”
他盯着铜符,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带着几分忌惮:“小兄弟,你可想过?有了黄金,你们能盖青砖瓦房,不用再住这漏风的吊脚楼;有了丝绸,你婆娘能穿得比长安贵女还体面。跟着大汉,有吃不完的米,喝不尽的酒,不比守着这破铜片子强?”
吴骨摩挲着铜符上的虫纹,突然想起猎熊那天,墨线蛊钻进熊瞎子伤口时的决绝;想起纸蛊第一次送到王二柱家,那声清脆的鸡叫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想起纹变那日,红光罩住谷子时,王二柱婆娘眼里的光。他把铜符往寨心的石台上一立,符身的红光突然炸开,像朵盛开的红菊,把周围的雾都冲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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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知道三足虫为啥有三只足吗?”吴骨的声音不高,却像山涧的石头,掷地有声,“一足踩着黑竹寨的土,这土养着咱的谷;一足连着寨里人的血,这血暖着咱的火;第三足……连着祖宗的魂,这魂护着咱的根。黄金再多,换不走土,换不来血,更买不动魂。”
寨老突然往地上吐了口烟渣,烟末在红光里打着旋:“郑大人,前年你们汉商的马队遇了山匪,是咱墨线蛊引着找着的人;去年白岩寨闹瘴气,是咱蛊母草熬的药救了半寨人。咱不要黄金,也不要官爵,就想守着这山,这田,安安分分过日子。”
郑从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盯着铜符看了半晌,突然干笑两声:“好个‘三不换’。既然你们不肯割爱,我总得带点东西回去复命。”他指了指寨门的木雕,“把这虫形拓下来,总不违例吧?”
吴骨看了看寨老,寨老点了点头。王二柱找来得力的炭笔,在郑从事带来的麻纸上细细拓印。拓到第三足时,炭笔突然“啪”地断了,像是被无形的手拧了一把。郑从事接过拓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锦囊,翻身上马时,锦袍的一角扫过铜符的影子,竟像被烫着似的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