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沉默两秒,落下最后一句话:“无论如何,我都会尊重你们家属的意愿。”

单易走出洽谈室,回身轻轻的拉上了门。一门之隔,里面的哭声越发的响亮。不止女人的,还有男人的。

隐忍到最后是无能为力的崩溃。犹如窗外的暴雨,泼洒不停。

这就是ICU。一个每天都有人死亡的地方,一个离人性最近的地方,也是一个不仅仅只凭医术就能从死神手里把人抢夺回来的地方。

更多的是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无可奈何。

他不再驻足,反向离开。

……

“还是没决定?”同事郭飞文见单易回来了,立刻上前询问。

单易微微一点头:“白发人送黑发人,几乎没人能冷静的下来。”

郭飞文很是认同的抿抿唇,随即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也应该有心理准备了。神外主刀的可是梁主任,转进来时他都说要等一个奇迹,说白了等于变相判了死刑。家属心里其实早就有数,只不过不愿意面对罢了。”

“理性上,再继续下去毫无意义。但是情感上,仪器是寄托彼此之间的唯一纽带。能留在这个世间上多瞧上一眼也是好的。”单易瞅着郭飞文,问他,“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我不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郭飞文摆手,即便是医生,见惯了生死。真的到了面对自己至亲至爱之人,抉择也将会成为一把剖心的利刃,任谁都无法冷静的做出决定。

话题沉重了,郭飞文话锋一转,问:“还不走?”

单易顺手就着一旁护士台上摆着的快速手消毒剂按了两下,搓洗着一双手:“今天收了个血液科的患者,盯紧点儿。”

“哎,最怕就是血液科。”郭飞文一声叹息。

单易也不再多说什么,最后说了声“走了”便抬步离开。

护士站值班护士伸着脑袋目送他离去的背影,话却问的是郭飞文:“单医生又加了五个小时班?”

“你不能因为人家帅就天天关注着人家,你得关注这里的患者。”郭飞文笑着教育道。

小护士“切”的一声:“那单医生不仅有外在还有内在嘛,专业又敬业,值得我们学习啊!而且人家想的多周到,考虑到白天跟患者家属谈会影响到其他家属的情绪,特地选晚上。”

此话不假。在这里上至院领导下至医护,对外至患者,家属,没有不夸单易的。长得好,医术高,年轻却又老练心细。表面上看起来内敛淡然,其实不过是身处于这样的环境而沉淀下来的处变不惊罢了。

这不,连他自己不也在心底花样夸。

“是是是,咱科室,不,咱医院的门面嘛。”

“郭医生你可别酸。”

“没酸,懒得跟你说,我瞧瞧患者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