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时谌今日不在。管档的人验过借阅木签,只开了一面旧卷柜,涉及别家的名字仍用封条遮着。野茫天坐到对面,替她压住不断往回卷的纸边。
九曜原卷比明册阁的抄件更细。
何玉的鉴古页上没有炁验印,只有四列墨格:拓片、铭文、仓单、旧契。别人用灵息探一遍便能落印的东西,她要先拓花纹,再逐字对铭,最后把货从哪间仓来、原主是谁、旧契转过几手都补齐。
有一片残简缺了半边铭文。她在旧卷后附了十二张拓片,灯油支领了三回。最后两张上,墨迹已经压不住纸下的木纹。
结论仍是:来源不清,不签。
野茫天翻到后面的复核页:“她赢了。”
明微澜道:“我看见了。”
“你看着不像高兴。”
明微澜把那十二张拓片重新叠齐。第一遍边角没对上,她又理了一次。
“我娘在家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让我别问。”
野茫天静静听着。
“有人来铺子找她,她让我进后屋。明家来信,她让我当没看见。我要练明照册,她也让我等。”
她指尖压在何玉的落款上。那个“玉”字最后一笔微微上挑,和每一张退件上一样。
说来讽刺,她感觉这像是第一次认识母亲。
“你明明会这样。”
她的指甲抵进纸边。
你明明敢让九曜一整批货退回去,敢在催签下面再写一遍“不签”。为什么回到我面前,什么都不肯说?
明微澜翻页的手快了一些。
纸页哗啦一响,守在旁边的管档人立刻抬头。野茫天按住下一页,没有拦她,只道:“这张脆。”
明微澜松了手。
“我知道。”
她等那页自己落平,才继续往后看。
何玉的名字旁,渐渐多出另一个人的签字。
孟千灯。
出城验货,护行是她。夜取旧契,护行也是她。何玉肺伤发作,卷尾便会多一行极短的代签:人先回,卷明日补。
那字写得直,少有连笔。明微澜见过孟千灯替她签路引,写的也是这样,像每个字都怕站歪。
其中一张借调签停在她入太微那日。
【护送明微澜至太微山门,孟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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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微澜用指腹蹭过那一行。孟千灯那日把她送到山门外,只说何玉咳得厉害,等好些便会来信。后来信来了不少,何玉一次也没来。
“孟姨拿走鉴古箱是真的。”她道。
“嗯。”
“这些也是真的。”
野茫天把借调签放回原位:“那就都先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