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子时,清水镇北郊荒宅。
张石头准时赴约。这一次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怀里揣着匕首,袖子里藏了石灰粉——孙福教的防身术,关键时候撒出去能迷眼睛。腰带里缝了几片金叶子,必要时用来买命。
荒宅院子里,独眼龙已经到了,身边还是那三个匪徒。油灯的光在夜风中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破墙上,张牙舞爪。
“张公子守时。”独眼龙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手令带来了,你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绢布,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盖着红印。张石头凑近细看,确实是韩平的官印,内容也确实是授权“龙爷”处理一批积压军械,落款日期是七月二十五。
五天前——正好是王记铁铺王老板被杀之后。时间对得上。
“怎么样,信了吧?”独眼龙收起绢布。
张石头点头:“韩大人手令在此,自然信了。不过龙爷,账本的事……难度不小。黄管事看得紧,钱账房胆子小,刘校尉那边也还没撕破脸。我需要时间。”
“要多久?”
“至少十天。”张石头故意说长,“我得先稳住刘校尉,不能让他起疑。然后找机会接触钱账房,套出账本的具体存放位置和守卫规律。最后还要等合适的时机——比如黄管事外出,或者仓库换防。”
独眼龙盯着他:“张公子,你不会是在拖时间吧?”
“龙爷说笑了。”张石头面色不变,“我要的是钱,不是麻烦。早点拿到账本,早点拿到五百两,我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岂不更好?但这事急不得,一急就容易出错,一出错就是掉脑袋的买卖。”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金子,约莫二两,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之外的诚意。龙爷放心,我既然收了钱,就一定把事情办好。”
金子闪闪发光。独眼龙的眼神缓和了些,拿起金子掂了掂:“张公子是个爽快人。好,就给你十天。但十天之后,我要看到账本的位置信息。”
“一言为定。”张石头拱手,“不过龙爷,有句话我得提醒您。”
“说。”
“刘校尉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张石头试探着问,“他毕竟是个校尉,手下有兵。万一他知道您要动账本,狗急跳墙……”
独眼龙眼中凶光一闪:“这个不用你操心。韩大人已经不耐烦了,刘三活不了几天。你离他远点,别溅一身血。”
果然要灭口。张石头心里快速盘算,嘴上却说:“那最好。不过……龙爷,事成之后,我拿钱走人,您也得小心。韩大人今天能用您,明天也能用别人。账本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话说到了独眼龙的痛处。他沉默片刻,冷哼一声:“我心里有数。你只管办事,其他的别多问。”
离开荒宅时,张石头后背又被冷汗浸湿了。刚才那番话是在挑拨,但看来效果有限。独眼龙这种老江湖,不会轻易被几句话动摇。
但他获得了一个重要信息:韩平已经决定除掉刘校尉,时间就在这几天。这意味着,他必须抢在刘校尉被杀之前,拿到有价值的情报,或者……救刘校尉一命。
回到小院,孙福已经等着了。听完汇报,孙福神色凝重。
“时间比预想的紧。”他在屋里踱步,“独眼龙给了十天,但刘校尉可能活不过五天。我们要在这之前行动。”
“怎么行动?”张石头问。
“双管齐下。”孙福铺开地图,“第一,你明天去找刘校尉,以‘担心交易安全’为名,套他的话,看他是否察觉危险。如果他还没察觉,就暗示他;如果他已经察觉,就表示愿意帮忙,获取信任。”
“第二,我安排人去接触钱账房。”孙福指着地图上的赌坊位置,“钱账房好赌,欠债,这是突破口。我们可以设个局,让他欠下一大笔赌债,然后逼他配合。”
张石头皱眉:“逼得太急,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向黄管事告密?”
“所以要巧妙。”孙福说,“不直接逼他要账本,而是让他‘无意中’透露仓库的换岗时间、钥匙保管规律。我们自己去拿。”
他顿了顿:“另外,我们要准备撤离方案了。一旦拿到账本,或者刘校尉出事,清水镇就会大乱。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张石头点头:“明白。”
第二天上午,张石头去了醉仙楼。他让小二给刘校尉传话,说有急事相商。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刘校尉才来,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像是没睡好。
“张公子,什么事这么急?”刘校尉坐下,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张石头压低声音:“刘爷,我听到些风声,心里不踏实,想来问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