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夜色已深，陆家寨寨墙上，赵小五正带着一队人值夜。春寒料峭，他裹紧了身上的棉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寨外黑黢黢的山道。

亥时三刻，远处突然亮起几点摇晃的火光。

“有人！”了望塔上的哨兵立刻发出警示。

赵小五按住腰刀，眯起眼睛。火光渐近，能看出是五六个人影，其中两人抬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步履踉跄。

“站住！什么人？”赵小五高声喝问，同时示意守夜队员举起弩机。

来人停在五十步外，一个嘶哑的声音喊道：“韩家斥候营！求见陆寨主！我家队正重伤，求神医救命！”

赵小五心头一紧。又是韩家的人？他想起一个月前张魁那事，不敢大意：“报上名号！伤者何人？”

那汉子从怀中掏出铜牌，用力扔过来：“斥候丙队副李四！伤者是队正张魁，中了慕容家的毒箭！”

赵小五接住铜牌，借着火把光一看——确实是韩家斥候营的腰牌，和张魁那块形制一样。他皱了皱眉，对身旁的队员说：“你们盯紧，我去禀报！”

陆弘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领主！寨外来了韩家斥候，抬着重伤员，说是张魁！”赵小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陆弘瞬间清醒，翻身下床点亮油灯：“张魁？他不是在韩家大营吗？伤情如何？”

“说是中了毒箭，看着很重，血腥味很浓。”

陆弘迅速披上外衣：“开门放人进来，直接送医疗区。通知苏婉准备救人，沈元舟带人全程监视，柳明漪也去记录。”

“是！”

医疗区的灯很快全亮了起来。

苏婉已经穿好罩衣，正在检查器械。柳明漪拿着记录板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沈元舟带着八个守备队员守在医疗区门口，警惕地盯着被放进来的那几个韩家斥候。

李四和四个同伴抬着担架冲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神医救救张队正！”

担架上的人盖着厚毡，但浓重的腐臭味和血腥味已经弥漫开来。苏婉上前掀开毡布，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起。

张魁左肩中箭，箭杆已经折断，只剩短短一截露在外面。伤口周围肿胀发黑，流出黄绿色的脓液，皮肤开始坏死。人已经昏迷，呼吸微弱。

“箭上有毒，坏疽已生。”苏婉转头看向陆弘，“领主，要救他，必须立刻手术清创，还要用白药。但他的情况……比上次严重得多。”

陆弘沉声问：“有几成把握？”

“三成。”苏婉实话实说，“而且就算救活，这条胳膊也保不住了。毒已入骨，必须截肢。”

李四等人闻言脸色煞白。一个斥候失去左臂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李四声音发颤。

“有。”苏婉语气平静，“不用白药，不用截肢，那他活不过明天。你们选。”

四个斥候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陆弘。

陆弘看着担架上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张魁这个人，他接触过，是条硬汉，也有情义。上次救他一命，他记在心里，回去后还冒险传递消息。这样的人……

“救。”陆弘斩钉截铁，“苏婉，全力施为。需要什么，寨里有的尽管用。柳姑娘，做好全程记录。”

“是！”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转身就开始准备手术器械。

柳明漪提笔记录：时间，二月初二亥时三刻；伤者，韩家斥候营队正张魁；伤情，左肩毒箭伤并发坏疽；处置方案，紧急手术清创并截肢。

“李四，你们跟我来。”陆弘对四个斥候说，“手术需要时间，你们先去休息，吃点东西。张队正能不能活，看天意，也看他自己。”

李四还想说什么，但被陆弘的眼神制止了。四人只好跟着赵小五去了客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