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云收回手指，那截绳索随之化作一抹流光，缓缓消散在虚空里。他向着那片虚无微微拱手，随后继续抬步前行。

越往上走，虚空中飘荡的古物便愈发密集，亦愈发深邃。

行至千余步时，悬浮在虚空中的绳索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焦黑龟裂的兽骨与龟甲。

那是商周先民灼烧卜筮留下的甲骨残片。

骨片边缘布满了被烈火炙烤出的深长裂纹，裂缝旁，是有人粗砺刚猛的刀法，刻出的一个个犹如刀枪戟戈般瘦硬的原始象形符号。

一股混合着骨胶焦糊与远古祭祀青烟的气息，在阶梯周遭淡淡弥漫。

这些骨片并非死物，当顾青云走过它们身侧时，那些残破的甲骨在微光中微微震颤，发出犹如先民骨骼叩击般的沉闷细响。顾青云凝目望去，只见一片断裂的鹿胛骨上，刻着一行斑驳的卜辞：

“今日雨？其自西来雨？其自北来雨？”

三个稚拙的问句，透露着三千年前一个农耕部落对浩瀚苍天焦灼的叩问。雨若不来，田禾尽枯；雨若太骤，山洪暴发。在那个凡人如草芥的蒙昧纪元，每刻下一道卜辞，都需耗尽巫者的一身精血。

顾青云一路行，一路看。

从结绳记事的质朴，到甲骨金文的庄严，再到竹简韦编的厚重……

这一条金色的阶梯，并非只是通往书山更高处的通路，它分明就是一条将人族从茹毛饮血里一步一个血印拽出来的文脉脊梁。

走着走着，在行至阶梯中段的一处转折平座时，顾青云的脚步再次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