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转变

雪凌溪 知骨 2349 字 22天前

天阁。

千仞绝壁之上,一座玄青色的楼阁斜挑而出,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在夜风中偶尔叩响一声,又归于沉寂。阁内空无一人,只有石案上未干的水迹倒映着残月,像一枚被人遗忘的碎镜。

而在天阁之下,万丈深渊的最深处,寒渊地穴正吞吐着亘古不散的冰雾。

地穴的入口是一道天然裂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但穿过那段幽长的石隙之后,空间豁然开朗——穹顶高悬如倒扣的巨钟,无数根冰晶石柱从上方垂落,尖端正对着下方一片漆黑如墨的水潭。水潭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却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像凝固的黑曜石,偶尔有一缕极淡的银白色灵气从水底逸出,升到半空便散作细碎的光屑,照亮了石壁上密布的古老符文。

一个女子就坐在水潭正中央的一块青石上。

那块青石露在水面不过一尺高,表面被无数年的灵气冲刷得光滑如镜,此刻正承载着她的全部重量。

她的身姿笔挺,双手结印置于膝前,十根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任何蔻丹——在寒渊地穴这种地方,脂粉气息会被灵气视为杂质而排斥。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裙摆铺散在青石上,边缘沾了些许水汽,湿痕正沿着织物的纹理缓慢上爬。

她的面容,清秀动人,宛如山间清泉般纯净无瑕。那是一张经得起最挑剔目光审视的脸——额头光洁饱满,眉骨微微隆起,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睛大而明亮,此刻虽然紧闭着,但睫毛的弧度依旧能让人想象出那双眸子睁开时的神采,那里面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与神秘,仿佛看过太多世事流转,又在其中淬炼出了智慧的光芒;鼻梁挺直而秀美,从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的线条干净利落,鼻翼随着呼吸轻微翕动,如同初绽的玫瑰花瓣在晨风中颤栗;嘴唇轻薄,不施脂粉也泛着淡淡的血色,唇角自然微翘,即便面无表情时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地穴中的温度远低于冰点,但她的呼吸在面前凝不成白雾——那些寒气还未靠近她周身三寸,便被无形的灵气屏障蒸发了。

此时她灵海中正翻涌着磅礴的灵力潮汐,每一次吐纳,都有一股肉眼可见的银白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着她的发丝、她的指尖、她垂落的衣带,然后争先恐后地没入她的眉心。

在其灵海深处。

那是沐兮的灵海深处内景——一片浩瀚无垠的银白色海洋,海面平静时像融化的月光,波澜起时又如万千星辰同时坠落。此刻这片灵海上空正悬浮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男子,身着白色素衣,衣料是最普通的粗麻布,却在他身上穿出了某种超然物外的清贵。他的面容和沐兮一样清冷,五官轮廓分明如刀刻,下颌线条收紧,唇线平直,没有笑,也没有怒,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波动。但若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他胸腔的位置有一团极淡的红光在跳动——那红温而不燥,像冬天壁炉里将灭未灭的余烬,又像深埋地底的岩浆隔着千层岩壁透上来的那一点暖意。

沐兮的灵海化身就站在他对面。

她微微歪了歪头,发梢划过肩头。在这灵海世界里,她的动作比外界轻盈许多,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会在脚下荡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口,声音在灵海上空回荡,带着一种空灵的质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姓云。”

她的目光落在他素白衣衫的衣领处,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折痕,像是被人用手反复抚平过。她又抬起眼,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片虚无的远方:

“在一处茂密的树林中,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屋子……屋檐上爬满了藤萝,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两杯茶,其中一杯已经凉透了。”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鼻尖轻轻耸动了一下,像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并不存在的气味:

“那杯凉茶,是你喝过的吗?”

男子就这么盯着她,不言语,连笑都没有。

他的瞳孔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光在流动,但也仅此而已。他仿佛一尊被遗忘在灵海深处的石像,只负责存在,不负责回应。

沐兮向前迈了半步,灵海海面在她脚下泛起细密的波纹。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虚空中——那里正好是他心口的位置,隔着一臂的距离,她的指尖触不到他的衣料,只触及一片冰凉的灵压。那股从她指尖渗透出去的神识触丝缠绕上他的胸膛,像一株藤蔓试图攀附一棵沉默的古木。

“你明明有温度的。”她轻声说,声音里混了一丝困惑,

“可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一句话?对你的记忆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