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刻,赵无极对眼前这位秦王爷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
这种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的手段,简直比那些血淋淋的酷刑还要让他感到胆寒。
“你现在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了,趁我还没改主意,把你记得的那些联络暗号、潜伏在各地的教徒名单,还有被你忽悠的那些苦主,全部写下来。”
“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好,我之前答应留你一命的承诺依然有效。”
朱樉随手把准备好的纸笔甩到了他面前。
赵无极颤抖着手,在那张洁白的纸上,画下了一个看起来极为潦草、像是个简笔涂鸦一样的莲花印记。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满大街随处可见的简陋印记,竟然会是让整个大明朝都头疼不已的白莲教联络信号!
朱樉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带着墨香的口供,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那间死气沉沉的大牢。
牢房外头,原本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彭正卿,一瞧见自家王爷露面了,赶忙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瞧见朱樉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彭正卿眼里放光,急不可耐地打听道:“王爷,那硬骨头这回总算是彻底招供了吧?”
朱樉顺手把那份沉甸甸的口供塞进了彭正卿怀里:“都在这儿了,里面记着他那些同伙的落脚点,还有一大帮被他忽悠瘸了的无辜百姓名单。”
“太好了!下官这就亲自带人去把这帮乱党一锅端了!”彭正卿兴奋得直搓手。
对他这种地方官来说,能抓住这么多白莲教的余孽,那简直就是老天爷送上门的、足以让他官升三级的天大政绩啊。
可朱樉却在这盆火上兜头泼了一瓢冷水,缓缓摇了摇头:“别急着动手,他供出来的这些大多是些边缘的小喽啰,论知道的干货,还没赵无极一个人多,你要是现在去抓人,一次性失踪这么多教众,白莲教那帮精得跟猴一样的上层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咱们绝不能打草惊蛇。”
“再加上那些被骗的百姓本身就是受害者,你把他们抓了只会激起民愤,回头派人去口头教育一下就成,千万别搞得满城风雨的。”
“你接下来只要派几个靠得住的眼线,把名单里那几个关键的小头目给我盯死了就行,在没接到新命令之前,谁也不许乱动。”
彭正卿那股子兴奋劲儿虽然凉了大半,但也觉得王爷分析得确实在理,不能为了这点眼前的小利就把大局给毁了。
只要能抱住秦王爷这条大粗腿,将来立功受奖的机会还怕没他的份儿吗?
“下官全都听您的。”彭正卿定了定神,又探着脖子问道,“那里头那个赵无极,咱们该怎么发落?”
“把人给我放了。”朱樉语气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什么?直接放人?这不合适吧!王爷您想啊,这赵无极成天不干人事,骗得老百姓家破人亡的,还是这种造反组织的成员,按大明律法怎么着也得流放三千里啊,就这么放了他,岂不是便宜了这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