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血帆船·北斗裂痕(上)

距鸡足山还有一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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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帆船靠岸的时候,林远后颈的旧疤裂了第七下。

不是跳。是裂。和前六下不一样——前六下是疼,第七下是空。风从第七针眼里灌进来,冷得像有人在他颈后吹了一口气。他说话时,声音像从瓶子里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海风的咸味。

林远摸后颈。指尖是湿的。他以为还是海水。把指尖拿到月光下一看——不是海水,是油。鲸油。血帆船底舱着火用的同一种油。他后颈的裂口里,被人灌了油。油渍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像一小片火。

他没说。他用指尖把油擦在裤子上。油渍暗下去。像一颗灭了的星。

船头左舷躺着一具尸体。后颈七个针眼,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针,七眼,七条命。

血帆船的甲板上,每一道缝里都嵌着盐。盐是白色的,像船在哭。帆布上满是补丁,补丁的针脚极密,密得像有人把二十年缝进了帆里。

林远蹲下去,把自己的后颈对着月光。旧疤裂了。裂口在顺着针眼的顺序开。天枢开了。天璇正在开。天玑已经见了底。

一滴油从裂口滴落,落在尸体的后颈上。油和尸体的血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的黑。

“是不是一样?”

沈映月的针尖沿着他后颈的裂口走了一遍。针尖触到裂口边缘时,林远的肩膀缩了一下。不是疼。是针尖太凉。然后她走到尸体旁边,针尖沿着死者后颈的针眼走了一遍。停住了。

“位置一样。深度一样。间距一样。”她说,“你的裂口在顺着针眼的顺序开。天枢开了。天璇正在开。天玑已经见了底。”

“北斗七针。”林远说,“裂到哪一针,哪一针的命就没了。前六个死了六个。第七个是我。”

“裂到摇光,会怎样?”沈映月问。

林远看海面。三百步外,王景弘的船灯灭着。船身漆黑,像一头蹲在海面上的兽。

“裂到摇光,我就能看见我姐姐。”

沈映月的手在针尖上停了一下。“你姐姐已经死了。”

“铜钱在肉里。铜钱上的‘见’字在等‘秋’字。它们合起来,我就能看见她。看见火。看见船。看见刀。看见王景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