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榕树下,果然看到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陶坛,坛口用青石盖着,上面刻着和铜符上一样的蛇纹。老苗医指挥着村民小心地将陶坛挖出,打开青石盖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坛底铺着一层干枯的艾草,中间放着几块和镇寨铜符相似的碎片。
“这是‘分符’,”老苗医解释道,“当年土司将铜符碎成几块,分给各寨,遇到大事就拼在一起,相当于‘召集令’。您看这碎片上的凹槽,正好能和主符拼合。”
周敦儒试着将一块碎片拼在镇寨铜符上,果然严丝合缝。他恍然大悟:“原来这铜符不仅是法器,还是土司之间的联络信物,倒是和军中的虎符有异曲同工之妙。”
夕阳西下时,评审团终于结束了考察。周敦儒在评审书上写下结论:“黔地蛊术,虽多诡谲传说,然观其器物、典籍,实含先民生存智慧。‘镇寨铜符’融合蛊术、星象、军事于一体,见证了多民族交融史,应列入非遗名录,加以保护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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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时,他特意在末尾加了一句:“勿以‘怪力乱神’斥之,当以‘文化脉络’视之。”
离开青岩古镇前,老苗医送给周敦儒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用“守宫蛊”蜕的皮制成的药粉。“这能治跌打损伤,也算我们苗家的一点心意。”他笑得满脸皱纹,“大人说得对,这些老物件、老法子,得让更多人知道才行。”
周敦儒接过布包,郑重地说:“放心,我们会的。”
车窗外,青岩古镇的石墙渐渐远去,铜符上的蛇纹在暮色中仿佛活了过来,像是在诉说着千百年的故事。评审团的人都明白,今天看到的不仅是一件非遗物件,更是一段被误解太久的历史——而这段历史,终于要在阳光下重新呼吸了。
周敦儒将布包小心揣进袖中,指尖还残留着老苗医掌心的温度。车驾刚出古镇,就见暮色里窜出个瘦小的身影,是老苗医的孙儿,手里举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跑得跌跌撞撞。
“周大人!等一等!”孩子声音尖细,像被风吹的铜铃。
车夫勒住马,周敦儒掀开车帘,见那孩子扑到车边,把油纸包往上递:“阿公让我送这个!说您评审时提到‘蛊媒’,这是铜符配套的‘养蛊皿’,当年土司就是用它来孵蛊卵的!”
油纸层层揭开,露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小盒,盒身雕着细密的缠枝纹,盒底有个米粒大的透气孔。周敦儒拿起小盒,对着夕阳看,竟见盒内隐隐泛着红光,像是有活物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这是……”他心头一跳。
“阿公说,里面养着‘守寨蛊’的卵,”孩子仰着脸,鼻尖冻得通红,“阿公说您是懂行的,肯定知道怎么护着它。等到来年开春,蛊卵醒了,铜符才算真的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