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你修的钟……一直在响……”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埋怨,只是纯粹的陈述。
可就是这句毫无怨怼的孩童低语,瞬间击溃了修表师傅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原来她听得见。
这一百年,他日夜不休修表调钟,满店齿轮转动、时针滴答,那些他以为无人听闻的声响,那些他偏执挣扎的过往,这个被困在角落的小姑娘,整整听了一百年。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日复一日守着怀表沉沦,看着他困在执念里自我折磨,看着他不肯放手、不肯告别,却始终安安静静陪着,从未走远。
积压百年的情绪彻底决堤。
修表师傅喉咙一哽,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克制,顺着年轻的脸颊肆意滑落。
百年诡生,岁月沧桑,他熬过时光、扛过执念、扭曲时序、自成领域,哪怕孤身困守百年,也从未落泪。可此刻面对女儿纯粹温柔的眼神,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欺欺人,尽数土崩瓦解。
一声压抑的哽咽冲破喉咙,从沙哑干涩的嗓音里溢出。
下一秒,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起身,大步朝着角落的身影冲了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跨越百年的思念与愧疚,尽数化作这一场奔赴。
常人的灵体虚无缥缈,难以触碰,可在这片执念凝成的诡域里,所有规则都为真情让步。
当修表师傅张开双臂,紧紧将那道娇小的身影拥入怀中时,没有穿透虚空的落空,而是真实感受到了怀抱里柔软轻盈的温度。
小主,
父女二人的灵体稳稳相拥,紧紧贴合,跨越百年的隔阂,终于再次团聚。
修表师傅死死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力道温柔又滚烫,像是怕稍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就会再次消散百年。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低沉又沙哑,充斥着无尽的愧疚、悔恨与失而复得的庆幸。
“对不起……丫头,爸爸对不起你……”
他一遍遍低声呢喃,字字泣血。
对不起,是爸爸太自私,为了自己的念想,困住了你整整百年。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这么久,无人陪伴、无人倾诉。
对不起,让你本该轮回新生的余生,被困在这方寸小店,陪着我沉沦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