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陈岩石。陈岩石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发现刘杨那番“全省办结时限比全国平均值快两周”“按期答复率96%”的数据，完全堵死了他想重点批评的无实绩这个口子。

他用那种带着老上级审视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一字一顿地开了口：“刘杨同志，既然你让我说，我就倚老卖老说几句。今天听了几位领导的汇报，总的印象是，大家都很不容易，但问题也不少。

我今天上午也专门去省检察院看了，有些工作，光有数字、光有材料，还不够。比如，涉企案件纠错机制是否落到实处，中小企业权益保护是否有长效机制……”

他洋洋洒洒讲了将近十分钟。翻来覆去还是那些问题：重形式、轻实效；重数字、轻质量；重立功、轻保护。陈岩石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几个厅长都低着头，不做声。

刘杨轻轻点了点头，“陈老，您讲的这些问题，很有启发意义。但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法治化营商环境的核心，究竟是管还是放？”

“过去我们讲管理企业，现在讲服务企业。您刚才提到，重监管、轻保护。但具体怎么保护？是不是管得越少，就是保护得越好？像一些轻微涉企行为，如果一律顶格处罚，甚至追究刑事责任，会不会反而伤害了企业的发展？这个度，该怎么把握？”

他的目光平静而锋锐，显然不是在真的求教，而是在反客为主地抛出一个更复杂的问题，来检验陈岩石这些年有没有真正跟上时代的步伐。

陈岩石本能地试图回答：“这个度，当然要按照法律法规，以事实为依据……”

话一出口，刘杨笑了笑：“可是，同样的行为，在十年前和现在，社会危害性可能完全不同。法律有它的刚性，也有它的温度。我们现在的很多改革举措，恰恰就是为了在刚性和温度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而这个过程，是需要我们这些在岗位上的人，努力去探索的。”

陈岩石有一种被绕进去的感觉，却又找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他几次张口，又闭上，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