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炭盆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
李铁山独自坐在椅上,并未喝茶,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眉头微锁,似有心事。
他穿着厚重的棉袍,肩头还带着未化的雪屑,显是匆匆而来。
“李师傅,深夜到访,可是有事?”
程墨步入前厅,语气温和。
李铁山见程墨进来,连忙起身,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化为一声苦笑:“程先生……深夜打扰,实在冒昧。只是……有些事,憋在心里许久,辗转反侧,还是想来找您……问问。”
“李师傅但说无妨,请坐。”程墨示意他坐下,自己也落座,白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掩上门。
厅内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李铁山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程墨,缓缓道:“程先生,您一家……还有赤心大师,还有那位白珏小友……恐怕,都不是寻常人吧?”
程墨眸光微凝,但面上依旧平静:“李师傅何出此言?”
李铁山苦笑更甚,他抬手指了指隔壁小间方向,那里还隐约传来玄阴素阳压低的嬉笑声。
“程先生,李某虽是一介凡匠,但活了大半辈子,眼还没瞎,心也没盲。”李铁山声音低沉,“您和几位夫人气度不凡,学识渊博,连赤心大师那等神乎其技的锻造手段,都闻所未闻。这些……或许还能用‘世外高人’、‘隐士家族’来解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困惑:“可是……程先生,您家这两位小童,玄阴和素阳,李某三年前初见他们时,便是这般模样,这般身高。如今三年过去,巷中同龄的娃娃都蹿高了一大截,连我家青阳都从襁褓长成了能跑能跳的小儿……可他们两位,竟无丝毫变化!容貌、身形、甚至那孩童心性,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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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这……这如何可能?除非……他们根本不是寻常孩童!或者说,他们根本不会如凡人般成长!”
程墨心中微微一震。
是了!
他一直只注意让幽盏在凡人面前隐去身形,却忽略了玄阴和素阳!
他们自混沌青莲中化形而出,本质是灵体道童,寿元漫长,成长周期与凡人截然不同。
三年时光,于他们而言可能连“长大一天”都算不上,外貌自然不会变化。
这在修士眼中理所当然,但在日日相见的凡人邻里眼中,却是最大的破绽!
百密一疏。
他只顾着安排身份、隐藏力量,却忘了最基本的“时间痕迹”。
看着程墨微变的脸色,李铁山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半,他长叹一声:“程先生,您不必否认。李某并无恶意,更非想要探究什么。只是……此事关乎我那孙儿青阳,我实在无法装作不知。”
他目光恳切:“您一家突然迁来,恰在青阳降生前夕。您赠的玉佩,神异非常,青阳自戴上后,夜间惊啼几乎绝迹,身体也比一般孩子康健。赤心大师与我一见如故,但他那锻造之道,近乎通神……还有,我近日才偶然得知,程先生您化名‘程默’,在联合学校任教;舒月夫人(望舒)、沐春夫人(句芒)也分别在学园和幼育园任职……”
李铁山越说,思路越清晰,眼中忧虑也越深:“这一切,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您们……是冲着青阳来的,对吗?”
程墨沉默片刻,知道再隐瞒已无意义,反而可能引起更大的误会与猜忌。
他看着眼前这位目光恳切、担忧孙儿的老人,心中暗叹一声。
也罢,既然已被看破部分,不如有限度地坦诚,或许更能取得对方配合,利于后续护道。
“李师傅果然心细如发。”程墨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和,“不错,我等确非凡俗。”
他没有直接承认是针对李青阳而来,但这句话已等同默认了李铁山的大部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