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毫不掩饰的关切,已然超出了君臣之间应有的分寸。
周围众人皆下意识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
苏晨心中微微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低声道:“劳陛下挂心,臣一切安好。倒是陛下……一路疾行,车马劳顿,凤体为重。”
他看着她明显清减了的脸颊和眼下的淡淡青影,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真实的责备与心疼,“陛下万金之躯,何必如此辛劳奔波?若有吩咐,传诏于我便是。”
沐婉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脸颊微微泛红,稍稍收敛了情绪。
但目光依旧焦着在他脸上,轻声道:“江北未靖,朕心难安。更何况……新制军械关乎北伐大计,不容有失,朕……亲自押送,方能放心。”
这话冠冕堂皇,却难以掩盖她那份想要亲眼见苏晨与他并肩的私心。
苏晨自然听得出她话中的深意,心中暗叹,也不再深究,侧身让开道路:“陛下辛苦。营寨已备好,请陛下移驾歇息。”
沐婉晴点了点头,在宫女的簇拥下,重新登上銮驾。
队伍再次启动,向着不远处的营地行去。
是夜,营地中央最大的御帐之内,灯火通明。
沐婉晴已卸去骑装,换上了一身较为轻便的宫装常服。
正坐在案后,听着苏晨简要禀报武阳郡之事及目前武安郡的态势。
苏晨刻意略去了罗永浩与周雯静那段纠葛,只言明周家因献上先帝免死圣旨而得免死,流放雁门。
沐婉晴听得十分专注,当听到宋家竟私铸兵甲、与江南陆家勾结甚深、并可能据城顽抗时,秀眉紧蹙,凤眸中闪过冷厉之色:“此等叛国逆贼,罪不容诛!苏晨,你打算如何应对?”
苏晨沉声道:“宋家负隅顽抗,意在拖延时间,或盼江南干预。臣意,休整两日,待陛下带来之新式装备分发士卒,熟悉操练后,便以雷霆之势,强攻永年。以绝对武力,碾碎其侥幸之心。”
“好。”沐婉晴眼中闪过一抹与她平日清冷气质不符的锐利与果决,“朕带来的两万将士,虽经长途跋涉,稍显疲惫,但皆乃精锐,休整后便可投入战场。还有那些铁罐炸弹与陶罐炸弹,足可让宋家尝尝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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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议毕,帐内的气氛却并未放松,反而渐渐弥漫开一丝微妙的静谧与尴尬。
宫人们早已被沐婉晴挥手屏退,此刻帐中仅剩他二人。
灯花偶尔爆开一声轻响,更衬得帐内寂静无声。
沐婉晴微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苏晨也感到一丝不自在,目光不知该落向何处。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沐婉晴脸颊更红了些,低声道:“你……先前在信中说的,待天下太平,伴朕……微服游历江北,可是真心?”
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苏晨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情态,与平日朝堂上那位威仪棣棣的女帝判若两人,心中不由一软,柔声道:“自然是真心。我……从未骗过陛下。”
沐婉晴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期盼与羞涩:“那……待平定宋家之后,北上雁门之前,你我……可否……”
她似乎鼓足了勇气,“可否悄悄去附近的山水看看?就……就我们两人,不带仪仗,如同寻常人一般。”
看着她眼中那近乎恳求的亮光,苏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