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消散后，骸骨上的所有道纹同时停止了蠕动。

暗金色的纹路迅速褪色，从暗金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焦黑。

最后所有道纹都崩碎成粉末，散落在骸骨周围。

失去了道纹的骸骨变得极其脆弱，石板上的碎骨在几个呼吸间便风化成了灰白色骨粉。

广场重新陷入寂静。

混沌雾缓缓合拢，重新遮蔽了远处的景象。

公孙止拄着铁杖走到骸骨碎裂的位置，蹲下身用铁杖尖端拨开骨粉。

骨粉下压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核。

晶核呈不规则的棱形，表面还残留着几丝蠕动过度的细密道纹痕迹，但道纹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力，只是僵死地嵌在晶核表面。

“噬道族的本体核心。”

公孙止用铁杖点了点晶核，“它们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本质上是一种寄生型道体，能将自己的意识融入修士的道基道纹中，以道基为食。”

“这具骸骨里的噬道族只是最低等的幼虫，没有完整的寄生能力，只能靠附在死骨上延续存在。”

“幼虫消耗自己能量修复了几次骨头，能量耗光就死了。”

“幼虫都这么难缠，成虫会是什么样。”

公西翼从空箭囊中重新抽出一支空间箭矢搭在弓上，目光在广场边缘的雾气中扫来扫去。

公孙止将那枚晶核收进一个刻满封印道纹的铁盒中，啪地合上盖子：“守殿使在手札中记载的噬道族成虫，能在三息内寄生化道境修士的识海。”

“寄生的第一步是潜入识海，第二步是在识海中结茧。”

“一旦茧成，噬道族就能通过宿主的道基汲取大道法则之力，宿主在结茧期外表毫无异样，甚至连自己的道基被啃食了都察觉不到。”

“直到噬道族破茧而出的那一刻，宿主才会发现自己的道基已经千疮百孔。”

他将铁盒收入袖中，“那具骸骨的原主，应该就是被幼虫寄生后道基被啃食殆尽才死在这里。”

“三千年过去，寄生他的幼虫还活着。噬道族的生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四人继续朝广场深处走去。

广场尽头是一条宽阔的石阶，石阶向上延伸，没入更浓的雾气中。

石阶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根灰白色石柱，石柱上原本刻满了防护道纹，但大半石柱已经被拦腰砸断，断裂处的茬口参差不齐，呈不规则的撕裂状，不是刀剑所为，而是被巨大力量直接拗断的。

石阶上散落着更多的骸骨。

每具骸骨上的道纹都已消散，但骨骼本身保存得相对完整，这说明这些修士死时道基没有被彻底啃食殆尽，噬道族在啃食到一半时便弃了这些宿主。

公孙止一路数过去。

石阶上共有四十七具骸骨，每一具他都用铁杖轻轻点了一下额头，确认没有残留的噬道族晶核后才放过去。

走到石阶中段时，他在一具骸骨前停下了脚步。

这具骸骨和其他骸骨不同。

其他骸骨都是灰白色的，只有这具骸骨的头骨正中有一道剑痕。

剑痕是从头顶斩入、从下巴穿出的，干净利落，不像是噬道族所为，而是修士所为。

骸骨的手骨中还握着一柄折断的剑，剑身上刻着的天机阁标志已经锈蚀得几乎看不清。

“天机阁的长老。”

公孙止认出了那柄剑的形制，“护阁剑，只有天机阁核心长老才有资格佩戴。这个人至少在化道境五重以上。”

他在骸骨旁蹲下，伸手在骸骨的肋骨间翻找，找到了一块已经碎裂大半的令牌残片。

残片上还能勉强认出半个“守”字和下面的半行小字——“第九殿”。

守殿使。

叶尘走过去。

守殿使的手札中说他独自镇守第九殿一千多年，最后道基腐朽寿元将尽而亡，但手札没有提到他是被人一剑毙命的。

石碑上的文字和这具骸骨的死状对不上。

苏清雪在守殿使骸骨的道袍碎片中找到了一块残破的玉简。

玉简已经碎裂大半，残存的部分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神识探入后还能读取一小段残文。

“噬道族幼虫已开始寄生化道境以下修士。守殿大阵被破，吾独木难支。”

“若有后来者见此，速将此碑文拓印带回……吾以残命封此殿门，能为后来者多拖一刻是一刻。”

残文到此断裂。

苏清雪将玉简残片递给公孙止。

公孙止看完后沉默了片刻，把玉简残片收进袖中，与那枚噬道族晶核放在一起。

守殿使不是被噬道族寄生的。

他是在道基腐朽、寿元将尽的最后时刻，亲手结束了自己的存在。

那一剑是他自己斩的。

小主，

叶尘在守殿使的骸骨前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石阶上走。

石阶尽头是一座更大的殿宇。

殿门已经碎裂，门楣上的牌匾掉在地上，断成两截，上面写着“悟道总殿”四个字。

殿内没有石碑，没有石柱，四壁空空荡荡。

唯一显眼的物件是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的灰白色光团。

光团约有一人高，边缘不断向外逸散着空间碎屑，碎屑落在空气中便化作细密的灰色粉末消散。

光团内部能隐约看到一片漆黑的空间，空间中有一条狭长的裂口，裂口边缘粘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细丝，细丝像蛆虫一样在裂口边缘蠕动。

这些暗金色细丝和骸骨表面的蠕动道纹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粗壮，蠕动得更加剧烈。

公孙止将铁杖顿在地上，铁杖底端的空间涟漪扩散开来，碰到光团边缘时被光团弹回。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这道裂口就是三千年前三位至尊合力封住的禁制裂口。”

“现在裂口已经大到能容纳一人通过了，裂口边缘的噬道族正在啃食残留的至尊禁制。”

“那些暗金色细丝不是道纹，是噬道族成虫的寄生触须。触须一旦探入修士识海，就是寄生开始的第一步。”

公西翼将无弦铁弓拉满，对准了光团。

公孙止抬手拦住他：“不要用空间之力攻击裂口。这道裂口本身就是空间禁制被撕开后形成的，空间之力打上去只会加速禁制的破碎。”

叶尘走到光团前三丈处，将痴剑插在身侧。

混沌至尊鼎从头顶飞下，鼎身放大到三丈高，重重落在大殿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