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探查池水的本源浓度，而是往池水深处探去。
池水表面平静，深处却一片漆黑。
神识穿透一层又一层池水，在池底处触到了一些东西。
池底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淤泥，淤泥中混杂着大量碎骨。
碎骨大多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被池水侵蚀的孔洞。
有些碎骨上还残留着细密的道纹痕迹，那是强者骨骼上的天然道纹，在修士生前会散发大道光芒，死后千年不散。
但这些碎骨上的道纹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连材质都被池水泡得酥脆。
在这些碎骨中，神识触到了一块颜色不同的骨头。
这块骨头埋在淤泥深处，颜色是深黑色，表面晶莹剔透如墨玉。
骨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道纹，每一道纹路都还在微微发亮，在淤泥深处散发着幽暗的金光。
这是一块指骨。
叶尘脱下外袍和战靴，赤脚走到池边。
池水冰凉刺骨，脚趾触水时能感到池水深处传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骨头的压迫，而是骨头原主人生前残留的威压——时隔不知多少万年，仅剩一块指骨，残留的威压还能穿透池水传递上来。
这个人生前的修为，至少在化道境之上。
他一头扎进池水中。
池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住身体，冰冷的感觉渗入毛孔，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睁开眼，眼前也是深黑色的，只有池底淤泥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芒在闪烁。
叶尘向下游去。
池水越往下越冷。
下到十丈时，池水的寒意已经能穿透混沌炼体决大成的皮肤，刺入骨髓。
下到二十丈时，手指和脚趾开始发麻，混沌本源在经脉中的运转速度都在变慢。
下到三十丈时，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清晰，那块指骨静静躺在淤泥表面，周围散落着几块更大的腿骨碎片和半片碎裂的颅骨。
叶尘落在池底，淤泥没到脚踝。
他弯腰捡起指骨。
指骨入手极沉，一块小小的指节，重量竟然超过了千斤。
骨面上的暗金色道纹在掌心中发烫，一股灼热的本源从道纹中渗出，钻进掌心。
这股本源与池水本源和黑暗晶本源都不同。
它不冷也不热，质地极其纯粹，入体后直冲识海。
叶尘的识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混沌虚空中，双手各握一柄战刀。
人影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混沌兽群，每头混沌兽都有百丈高大，鳞甲森然，獠牙狰狞。
人影双刀齐出，刀光化作两条长龙将兽群撕开，刀罡所过之处混沌兽鳞甲碎裂、血肉横飞。
画面碎裂。
叶尘的意识从识海中退出来，发现自己的手还在紧紧握着那块指骨。
指骨上的暗金色道纹已经暗淡了大半，那股灼热的本源也消失了大半。
指骨原主人残留的神念碎片融入了他的识海。
那幅画面是原主人死前最后的记忆，被指骨中的道纹完整保留了不知多少万年。
叶尘将指骨收进怀中，目光扫过池底其他区域。
淤泥中散落的碎骨还有不少，但大多已经腐化成灰白色，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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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指骨和半片颅骨还保持着原有的质地。
他捡起那半片颅骨。
颅骨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骨面上没有道纹，但在颅骨内壁上刻着一行字。
字是用指尖硬生生刻上去的，笔画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深及骨内，有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浅痕。
字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九死一生入化道，方知此路是歧途。”
叶尘将颅骨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刻得更加潦草，笔画几乎挤在一起。
“后来者，莫走此路。”
“混沌天域第九层，穹顶之上是虚妄。”
两行字都是用混沌天域通用的古篆文写成的。
叶尘在天机阁的藏经阁中见过这种文字，是天机阁整理上古文献时使用的标准文字。
化道境强者的遗言。
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是化道境修士，死在这片矿脉深处的本源池底。
他死前刻下这句话，警示后来者不要走他走过的路。
混沌天域第九层，穹顶之上是虚妄——这句话说的是更深层的混沌天域。
叶尘将颅骨也收进怀中，又在池底仔细搜索了一遍。
除了这两块残骨和一些已经腐化的碎骨外，池底没有其他遗物。
这个人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连兵器都没有留下。
他在池底站了片刻，双脚一蹬池底，向上浮去。
破开水面时，苏清雪正蹲在池边，手里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混沌本源结晶。
结晶是在洞窟墙壁上敲下来的，她的造化之力渗入结晶中，将其中的本源一丝丝抽取出来炼化。
她的修为已经从御道境五重初期提升到了五重巅峰。
洞窟中的本源结晶品质虽然驳杂，但胜在量多，配合池水中的精纯本源，吸收速度极快。
“池底有什么。”
苏清雪问。
叶尘将指骨和颅骨放在池边的石板上。
苏清雪拿起指骨，翻转着端详骨面上的暗金色道纹。
她的造化之力渗入道纹中探查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道纹中的本源残留还很强。”
“这个人死的时候，修为至少在化道境三重以上。”
“能留下这么完整的道纹，说明他死前没有经过激烈战斗，是将自己一身修为全部封入骨骼后，慢慢坐化在池底。”
“他在池底刻了字。”
叶尘将颅骨翻到刻字的那面，“混沌天域第九层，穹顶之上是虚妄。”
苏清雪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个呼吸。
“混沌天域还有第九层。”
“天机阁的记载中，混沌天域分为浅层、中层、深层三层。”
“浅层是混沌城所在，中层是融道池所在的区域，深层是深层遗迹所在的区域。”
叶尘将颅骨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但这上面说混沌天域有第九层。”
“穹顶之上，指的是更深的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
化道境强者临死前留下的警示，不会无的放矢。
混沌天域还有更深层的区域存在，而这个区域的存在被某种力量掩盖了。
叶尘将指骨和颅骨收入混沌至尊鼎中保存。
池底的遗骸已经全部搜索完毕，除了这两块残骨和那两句遗言外，没有其他收获。
他将目光转向洞窟中央的混沌本源池。
池水还剩一半。
苏清雪还没吸收池水本源。
“池水里的本源够你突破到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