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内部出大问题了。
自论钦陵兵败身死,其家族势力遭到清算,但新任大论(宰相)论莽罗衣手段酷烈,急于巩固权位,大肆征敛以充军资,连续对唐用兵失利后,更是变本加厉,将战争带来的沉重赋税和兵役负担,强加在各部族头上。原本就与王族(悉补野氏)及论氏家族矛盾重重的旧贵族(如韦氏、娘氏、琛氏等),怨气已达顶点。
更致命的是,吐蕃赖以维持统治的基石——奴隶制,因其残酷剥削和连年征战损耗,导致属民(奴隶)暴动此起彼伏。高原东部靠近大唐边境的几个小型羌族部落,因无法忍受吐蕃贵族的压榨,已暗中串联,有归附大唐之意。
雪上加霜的是,去岁高原遭遇罕见白灾(大雪灾),牲畜冻死无数,春荒又接踵而至,粮食极度匮乏。论莽罗衣非但不全力赈济,反而为了筹备可能对唐发动的“雪耻”之战,强征各部仅存粮秣,终于激起了大规模反抗。
“据报,韦氏、娘氏家族已秘密联络,不满论莽罗衣专权误国,更不满赞普(赤松德赞)年幼,大权旁落。他们暗中控制了逻些(拉萨)部分城防,与论莽罗衣的亲卫部队数次发生摩擦,几近火并。”杜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时局的穿透力,“而河西、陇右前线回报,吐蕃驻军近期调动频繁,但并非向前推进,反而有向内收缩、互相戒备的迹象。结合此情报,可知其内乱已非空穴来风,甚至可能一触即发。”
苏瑾激动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吐蕃的位置:“尚父!吐蕃内部贵族倾轧,属民离心,天灾人祸交加,此乃百年不遇之良机!若我大唐此时能果断出手,或可一举解决这心腹大患!”
杜丰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寒冷的夜风吹入,刺激着自己的思绪。他看到远处皇宫的飞檐在月色下勾勒出沉静的轮廓,听到更夫悠长的报时声回荡在寂静的坊市间。这片他倾注心血守护的盛世繁华,绝不能再受高原铁蹄的威胁。
“不错,确是良机。”杜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论莽罗衣刚愎自用,倒行逆施,已自掘坟墓。吐蕃内部矛盾积累已久,此番爆发,绝非偶然。若我等坐视不理,待其内部重新整合,无论谁上台,下一个目标,依旧会是我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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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苏瑾:“但越是此时,越需谨慎。吐蕃地域广袤,地势高峻,气候恶劣,民风彪悍。纵使其内乱,若我大军贸然深入,不谙地形,不察民情,亦可能陷入泥潭,重蹈前隋炀帝征吐谷浑之覆辙。”
苏瑾凛然,抱拳道:“末将明白!尚父之意是…”
“不动则已,动则必中其要害!”杜丰走回舆图前,手指划过高原与大唐交接的漫长防线,“立刻以八百里加急,传令安西梁宰、北庭浑瑊,命其提高戒备,整军备武,详查边境吐蕃驻军动向,尤其是那些与韦氏、娘氏等旧贵族关系密切的将领态度。同时,令陇右、河西各部,加强巡哨,做出积极防御姿态,迷惑论莽罗衣。”
“另,”杜丰沉吟片刻,“以‘察事司’为主,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加大对我方倾向的吐蕃旧贵族、以及那些有意归附的羌族部落的联络。许以重利,晓以利害,告诉他们,大唐愿助他们摆脱论莽罗衣的暴政。但要隐秘,绝不能打草惊蛇,让论莽罗衣提前察觉,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