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大军返回长安。
天子派使者到军中劳军,发放了所有的赏赐。
一块块金饼,一串串铜钱,像流水一般的发了出去,几乎人人有份。
如暗流般的不快瞬间化为流水,三军将士高呼万岁。
赵延年也拿到了不少赏钱,共计五十余金。
仆朋、赵破奴也有赏钱,加起来有四十多金。
赵破奴前后积功,升了官,现在是正式的代郡北部都尉,驻守且如城,俸千石。
粗略地算了一下后,赵延年暗自咋舌。果然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是真烧钱。
就算大汉的国库里有金山,也禁不住这么整。
珍惜吧,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天子下诏,诸军各回营地,明天开始休假。
赵延年将赏金交给仆朋,让他带回去,自己先陪霍去病进宫,面见天子。
霍去病说不用,他完全可以自己回宫。
赵延年却坚持如此。
霍去病也没再说什么,两人辞别了其他人,一路返回宫里。
来到未央宫清凉殿,赵延年见到了天子。
看到霍去病,天子没有太多反应。看到赵延年,天子却露出一丝惊讶。
“朕不是有诏书,让诸军各回营地么?”
赵延年上前施礼。“陛下,臣的营地就在这里啊。”
天子微怔,随即放声大笑。“没错,没错,你是宫里的中郎,与其他人本不相同。来,说说此次出征的经历。朕虽然收到了战报,还是想听你们这些亲自经历了生死的勇士说一说。”
“唯。”赵延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之所以先回宫一趟,不仅仅是为了陪霍去病,更是第一时间要向天子汇报整个过程。
第一印象最重要,态度更重要。
就算他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妥,天子看在他的勤勉上,也不会过于计较。
他事无巨细,原原本本的将此战见闻说了一遍,包括后来诸将的反应。
他猜,天子肯定想知道这些。
果然,天子听完后,沉默了半晌。“你怎么看?”
赵延年坦然地摇摇头。“臣愚钝,不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天子笑了起来,伸手指指赵延年。“小子,你明明满心疑惑,却不肯说,偏要听朕的解释,是吧?”
赵延年躬身再拜。“请陛下为臣解惑。”
天子叹了一口气。“你不觉得,以首级计功已经有点不合时宜了吗?”
赵延年灵光乍现,有点明白了天子的用意。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已经遇到过,后来是霍去病当机立断,解决了追击与斩首的矛盾,这才保持速度,一路追击,顺利的扩大了战果。
麻烦也是有的,后来很多人对霍去病不服,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没有足够的首级,只有口头上报的数字,质疑他们谎报战功的人不止一个。
后来怎么解决的,赵延年不清楚,只知道解决了。
否则霍去病不能封侯,而且食邑有两千五百户之多。
天子难得的耐心,解释了他的想法。
汉军之前以斩首计功,是继承的秦朝军法。之所以能通行至今,是因为战场是固定的,只要取胜,就能清理战场,斩下敌人的首级,计算功劳。以首级计功,也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虚报、谎报。
之前与匈奴人作战时,这个方法依然好用,这也是一直没有改的原因。
但之前都是在塞内,现在出塞作战,情况就不一样了。
像卫青部那样,在一个相对固定的地点与匈奴人作战,勉强还能沿用旧法。打扫战场,清点首级数量,没什么问题。
可是像霍去病这样,千里追敌,又该如何计算首级?
敌人一直在逃,停下来割首级,就会失去敌人的踪迹。不割首级,又如何计功?
这是个新问题,必须解决。
目前看来,霍去病的决定,就是一个解决办法。
至于弊端,自然也有。可是在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只能这么做。
说到这里的时候,天子露出了一丝不快。“车骑将军若能如此办理,不急于斩首,而是迅速追击,扩大战果,杀敌数量又何止于一万五千?”
赵延年没敢吱声。
天子当着他的面批评卫青,这是对他的信任,但他却不能随便表态。
但他觉得天子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