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嘱咐妻儿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神里藏着一丝无奈的冷硬。
这世道自古尚且艰难,手里这一口救命粮,只能救自家老小,却半点救济不了旁人。
全村百十户人家,户户饥寒、人人困苦,他有心也无力,稍一分心施舍,便是全家再度坠入绝路。
没有多余迟疑,老汉取来屋角锈钝的小刀,蹲在低矮灶台边,借着微弱天光,手法熟稔又快速地处理野兔。
常年山野求生的本事刻在骨里,他动作利落、干净利索,指尖虽冻得开裂红肿,却丝毫不抖。
剥皮、去杂、分割肉块,一气呵成,不敢浪费半分皮肉油脂,就连兔骨也小心留好,待会一并熬汤,半点不肯糟蹋。
两个年幼的弟妹早已忘了寒冷,乖乖蹲在老汉脚边,小脑袋紧紧凑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翻飞的刀刃。
小小的脸蛋上满是专注与期待,鼻尖时不时轻轻抽动,隐隐嗅到一丝淡淡的生鲜肉气,连日空空的肚子咕咕直响,却懂事的抿着嘴,一声不吵、一声不闹,只安安静静守着这份难得的希望。
破旧的小茅屋内,只有刀锋轻划皮肉的细微声响、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再无半分杂音。
少年坐在炕沿边,默默看着忙碌的父亲、雀跃的弟妹,看着眼前来之不易的烟火暖意,心底却半点热不起来。
后背的鞭痕依旧隐隐作痛,昨夜松林箭影、雪原追杀、黑衣马队、大孤山隐秘行进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盘旋。
他看着父亲埋头操劳、只为护全家一口温饱的模样,看着弟妹天真纯粹的欢喜,心头沉甸甸的。
一家人拼尽性命,只求在这黑山白水间苟活度日。
可镇北侯手握东北百里山川,私藏兵马、密行诡事,暗流早已铺满这片关外大地。
这般安稳温热,眼下看着真切,实则脆弱得像屋外的薄雪,风一吹,便会碎得无影无踪。
一锅兔肉,能解全家今日饥寒,却解不了这关外乱世的层层危局,更挡不住那些藏在深山黑夜里的滔天秘事。
少年垂落眼眸,将所有惊疑与忐忑,尽数深深压在了心底。
方才看着父亲分割兔肉,少年心头乱糟糟的,昨夜松林遇袭、神秘黑衣马队奔往大孤山的一幕幕,反反复复在脑海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