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化楼留不住你们,滚吧,都滚吧。”
她恨恨的把手中的团扇砸在地上。
明明她才是这个楼的主事。
好在现在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川化楼里歌舞尽散,只剩一些留下的恩客和原本就养的楼里的人。
十人奔走在川化楼的每个角落,挨门挨户的去敲,去赶人。
恩客舞姬乐人仆役都是好言说的,唯有通铺里的娼妓瑟瑟发抖,嚎啕悲戚的哭喊响彻在川化楼的每一处,三层楼内一片人间地狱:
“我们不走,我们不走……。小姐,我们出去会死的……。”
“楼要塌了,你们留下来也是死啊!!”
劝人的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她不理解这些女子的苦,一遍遍的好言好语劝不动,急的直跺脚。
付槐玉听到这边的吵闹,一路扶着墙和门走过来。
娼妓们认得付槐玉,朝她哭的撕心裂肺,道:
“卞姑娘,我们不能离开这里啊!”
付槐玉看着她们的脚上都打着和自己一样的铁环,想起了当时阿饼说的话。
在这种时代里,这铁环和枷锁无异。锁住她们的是川化楼,更是外面的黑暗。
整个楼已经开始晃了起来,除了主框架,其余的装饰和墙壁闷闷的砸了下来,琉璃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通铺里的女人害怕的抱在一起,除了哭,什么都不敢做。
这个世间于她们而言就是一所铁笼,而她们在笼子里已经待得太久了。
“你先出楼,这里交给我。”
付槐玉拍拍那个劝人的贵族小姐,朝她点头,示意自己来。
贵族小姐有些怕了,但是看付槐玉坚持,也就点点头,转头跑出了川化楼。
付槐玉当着那些女人的面,撕开了脚踝上的裙角。露出鲜血淋漓的铁环和伤口。
“我和你们一样,我能出去,你们怕什么?!!!”
她们看着付槐玉脚上的铁环。
带着哭腔小声道:“曹公子,曹公子不是赎了姑娘……。”
付槐玉强压心中的恐惧焦虑和怒火,对她们保证道:
“你们和我走,我去哪里,你们去哪里!这样放心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咔嚓一声,通铺的门梁砸了下来,阻隔一半的门。
再不跑是真来不及了,可这一下,也把众人吓到了,又开始互相抱着,哭天喊地起来。
“我看你们谁再哭!”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瞬间让所有人禁了哭声,鸨母一脸阴沉愤恨的站在半面门外。
“还不站起来,滚出去!又想挨鞭子是吧?”
她的话比付槐玉的保证更加有用,众人闻言手拉手站了起来,挤挤挨挨的跑了出去。
付槐玉虽然对她这种铁血手腕,不是很认可,但是最后结果总是好的。
她撑着最后的意识,拉上了川化楼的鸨母,往楼下门外跑去。
“卞姑娘,你这人真的是讨厌的很。”
哪里是她拉着鸨母,根本就是鸨母在扶着已经脱力的付槐玉。
鸨母扶着她一路,轻车熟路的躲着砸下来的梁柱。
她从小就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哪怕是楼塌,她也知道哪里先塌。
付槐玉内心很复杂,
这个女人打过她,给她打上娼妓的烙印,
这个女人,毁了太多人的人生,
可这个女人却也救了阿饼,最后放走了所有人,救了自己。
灰暗的时代,灰暗的人性……。
鸨母把付槐玉搀到了川化楼的门口,把她往外推了一把,却没想到,明明付槐玉都已经是气若游丝的人了。
还能拼着最后一口气,死死的拽着自己,要把自己拖出川化楼。
两人僵持着,付槐玉朝鸨母气息不接的怒道,
“蹇图……不值得。”
她要殉楼殉主,可是付槐玉就是不允许。
鸨母的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裂洗净,露出下面普通的苍老的一张脸。
整个川化楼的三楼塌下,砸到二楼上,二楼很快也摇摇欲坠。
门,就在两人眼前,可两人就是谁都不愿意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