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吾名无名

“……我不是有意隐瞒,”“外乡人”不安地解释道,“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

于是甘道夫干脆开始大咧咧上下打量起他来。

这人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呢,老巫师眯着眼抽着烟心想,瞧瞧这金丝引线织就的罩袍,哪怕蒙尘也无法遮掩刺绣纹样的繁复华丽,更别说这近乎夸张的盔甲层层防护,再看一眼他盾牌和直剑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徽章图纹,甘道夫简直可以立刻断定此人出身权贵。

除非他这一身装备本来不属于他,但毕竟板甲这么合身,极有可能就是量身定做的。

“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从哪儿来吗?”甘道夫眯着眼盯着无名的骑士瞧,让后者感到莫名的强大压力,为了应付这种状况,他只好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从自己所剩无几的稀薄记忆中提炼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目前为止,已经丢失大部分记忆的他唯一一个有印象的名字。

那大概就是自己的名字了吧。

“无名。”他尽量用冷静的声线说,“就这么喊我吧,我想不至于和别的什么人搞混。”

嗯,这某种程度也算破罐破摔了吧,甘道夫心想。

那么问题来了。

看他这一身装备非富即贵,到底出身于哪家贵族?如今人类中最显赫的世家莫过于众王之城米那斯提力斯的摄政王一家了,人皇未归位的前提下的确可以这么说。

但甘道夫可不是没去过米那斯提力斯的人,就算是最最华丽,基本只充当仪仗排面的天鹅守卫一身披挂色彩也没有这么鲜明,而且说到底,从穿法到款式,眼前这个盔甲男跟人类王国最尊贵的战士比,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那就奇了怪了。

甘道夫非常确定眼下这个世道,除了刚铎没有哪个人类国家的工匠能造得出这样一身漂亮的盔甲,尤其是那个头盔的样式,完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就令人费解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无名突然开腔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现在真是一头雾水,霍比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至少能回答我那么一两个问题吗?”

“回答问题,当然可以无名先生。”甘道夫在陶瓷缸里敲了敲烟杠抖了烟灰说,“霍比屯在夏尔西边,你之所以引起骚动,是因为这里几乎没有你这样的大人族踏足,这里的居民全是你见到的那种半身人,或者说,霍比特人?至于我为什么帮你——嗯,这就是重点了。”

“重点?什么意思?你果然……果然知道我的来历吧!”

无名有点儿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都站了起来。

甘道夫挑挑眉哈哈笑了两声,放下了烟杆子说:“你想多了,我当时看你四仰八叉的样子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凶暴歹徒,如果没人控制事态一桩闹剧可能就会发展成治安事件,害,那些霍比特人很久没体验过什么叫刺激了,你怕是得有大/麻烦,瞧,你是个武器精良的‘外乡人’,解决麻烦恐怕难免……得动点儿粗,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就顺手帮个忙咯。”

“……那还真是谢谢你。”无名口气难掩失落,“我想我应该告辞了。”

“这么急?”刚到发微微挑起一边眉毛说,“你不是还有一肚子问题?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反正不能再呆在这儿了。”

甘道夫捏着已经不冒烟的烟杆沉默了片刻,对无名道:“既然你要远行,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拜托我?无名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人还能帮别人忙?

“……你说吧。”无名忍住了拒绝的冲动应了。甘道夫笑得眼角皱纹都揉成一团:“其实很简单,我要拜托你调查一件事,不知道你在来到夏尔之前有没有见过一种……奇特的篝火?”

无名愣住了。

……篝火?

他说的是……那种篝火吗?

“什么篝火?”无名决定姑且先装个傻,“什么样的?”

于是甘道夫比划起来:“大概是这样,上面斜插着一把螺旋状的……剑?我觉得那应该是剑,堆起篝火的不是木材,而是骸骨和骨灰,人骨清晰可见,你应该不会轻易忘记。”

是的,他没有忘记。他醒来之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哔剥作响的篝火,由白森森的人骨和灰黑的灰烬堆砌起来的篝火。

奇怪的是,他居然丝毫也没觉着这样的篝火令他感到不适,甚至还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和归属感。

他直觉这篝火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心中略作思忖,他还是决定先不把这些事跟甘道夫坦白。毕竟他自己都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记住了,会替你留意的。”无名镇定道,话锋一转又问,“你难道是调查这个来到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