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救救我?
宴乔,宴乔,宴乔。
时眠两条胳膊用力抱住自己,那黑色的雾气几乎凝成实质,可见度低得可怕,他红色的眼睛中淌出两条血泪,蜿蜒在地上,逐渐聚成一个小水潭。
为什么……为什么宴乔不来,明明那个人总是绅士而温柔,明明那个人对他百依百顺,仿佛无论他做了什么,对方都会纵容他。
原来,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的爱是阴差阳错继承得来的,宴乔的纵容和体贴都是建立在他是鬼童的容器上,只要他没有了利用价值,对方就会弃之如敝履。
……原来是这样的吗?
时眠不知道。
委屈的情绪滔天,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在难过的大海里,甚至盖过了身体上的疼痛。他的手掌紧紧握住,指头上戴着的指环将他硌得生疼,他略微清醒了一些,目光投向金钟外的顾若川。
他像是闲聊一样,用木棍随手按死一只小蚂蚁:“我很小的时候,最喜欢小猫了,于是,我抓了一只流浪猫,那流浪猫在外面野惯了,被我带回家后总是往外逃。”
“哈哈……你知道吗?”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时眠,笑到不能自已,等他笑够了才又开口。
“我想,它的脚断了就不会往外跑了,于是我用剪刀将他的脚剪下来了,哇塞,时眠,你知道不知道,猫对疼痛的感知和人类不一样哎,我以为它会嚎叫或者哭闹,可是它只是沉静地看着我,一点儿都没喊。”
时眠的眼皮倏然一跳。
他身上的雾气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水珠,将他整个人都染成黑色,密密麻麻的血珠混着黑水流在地上。
顾若川继续说:“流了好多血,滴滴答答的血从小猫的身上流出,将它白色的毛染成红色,将我的衬衣染成红色,我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玫瑰花,风一吹就开始摇曳,我闻到了花香和草木香。”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
“生命的凋零。”
顾若川笑到不能自已,他捂着眼睛挤掉眼里的泪花:“太美了。怎么会有人不愿意为之感叹呢?我的妈妈将我送到了警察局,可是警察怎么会为这样的小事麻烦?后来我的妈妈又将我送给了老天师,从此恩断义绝。”
“嗯……好疼……”时眠捂住心脏,他张开嘴巴让空气进入气管,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抽皮拨筋的劫难,而顾若川的声音是这场劫难中唯一的外来物。
“在老天师这里,我终于看到了我的追求与理想,他和我有着同样的理念,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为自己着想,我们都赞叹死亡,咏叹凋零。”
时眠的眼泪大滴大滴没入土地。
顾若川又说:“时眠,成为我,成为我的傀儡,那是对于你来说世间最有意义的死亡。”
“不……不要……”
顾若川笑着看了一眼天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像在赞叹清风一样:“距离你的生日还有一个小时,时眠,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吧。”
时眠竭力拽紧胸口的衣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殷红的血液从他的脸上流下,与黑色的雾气交融在一起。
不要……不要……
不要成为顾若川的傀儡。
时眠捂住眼睛,泪水将指头打湿,他的身体剧烈疼痛,无形中有什么东西捏住他,将他的骨头、皮肉、内脏都使劲挤压。好疼,疼到无法忍受,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