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这里相隔大半个城市的地方,宴乔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他神情平淡,拿脱下来的衣服外套擦手指上的血迹,等到擦得差不多了就随手将外套扔到垃圾桶里。

电话里传来时眠清浅的呼吸声,紧接着是他低而柔的声音:“宴乔,我现在跟程处安在一起,我们……等会要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可不可以啊?我……我很快回家。”

他像是一只做错了事情的小狗,电话里的语气要多柔和有多柔和,期期艾艾地等待着宴乔的回复。

宴乔眸色转深:“跟程处安在一起?他去家里找你了?同学聚会……如果眠眠想去的话那就去吧。”

时眠很明显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宴乔,吃完饭我很快就回家了。”

宴乔:“好。”

时眠犹豫了一会儿,嗓音有些嘶哑,等到宴乔询问了一句之后他才又说:“还有,我……晚上回去的时候,我能不能问你一些事情,宴乔。”

“……好。”

挂断电话之后,宴乔踩上阶梯打开别墅的大门,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靠背上有很多黑色的脚印,地板砖上洒了很多玻璃碎片,但宴乔的目光并没有过多关注这里,他径直走上二楼,打开最里面房间的门。

照片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每个墙壁都被白色的蛛网遮盖着,那个总是爬在上面的人头蜘蛛已经消失了,空气里粘稠的地下水味也开始消散。

墙壁上方形的大洞里,那根白色的蜡烛被随手扔下,正孤零零地躺倒在里面,橘黄色的灯光忽明忽暗,只有细细的一缕火焰,写着生辰八字的纸张被烧了一个大洞。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宴乔不发一言地走到洞口旁边,动作仔细地将蜡烛捧在手心,静站了一会儿,他才掏出一个包裹着东西的蓝白格方巾。

方巾中是一块白色的蜡油。

宴乔将蜡油拿出来,用手指捏在蜡烛的柱体上,柱体并不光滑,原本的蜡油也像是用手捏上去的,歪歪扭扭。

正在捏的这一块粘上去之后,顶部的火焰很快熄灭,一缕青烟飘上,散在空气里,但不过是五分钟,火焰复燃。

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在这支离破碎的房间中待了很久,时眠离开之后,房间里的唯一的生机也随之消失。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香灰味飘散在空气里,别墅里一片沉寂。

时间与空间逐渐被拉远,宴乔的身影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光点。这个喧嚣的城市里,有的地方万人空巷,有的地方灯红酒绿,更有的地方肮脏污秽,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逐渐伸出触手。

时眠跟在程处安身后走进大厅,同学聚会选择的地方很繁华,不过刚毕业几个月,有的同学已经褪去了青涩,变得光鲜亮丽。

两人刚一走进去就被搭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走到程处安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程处安你还是这样啊,我听小刘说,你甩了人家打算追时眠,怎么?这是追到了?”

程处安:“不然呢?”

男人讪讪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像时眠这么高傲的人,不会同意谁的追求呢,不过,时眠你那个超级有钱的叔叔呢,你们难道不是……那种关系?他允许你们两个瞎搞?”

充满隐晦意思的目光在时眠身上扫过,尤其在他纤细的腰上停留了很长时间,时眠有些不太舒服,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程处安他开玩笑的,我和大叔……宴乔,他是我的男朋友。”

男人嗤笑:“没在一起啊?”

这些只是一起上过课,但并没有过多交往的同学之间,莫名的嫉妒和憎恨要比善意来得轻松得多了,看到对方撕破脸皮之后,程处安也褪去了面上的笑意:“在没在一起也不过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可是……”

他上前两步,眼疾手快地在男人后脖颈的领口处掏了一下,一个没有拆的吊牌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