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牙关紧咬,转回身时,见端木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来,一手攥住穿心莲花的扣钩抵于腕间,眼睛,却是死死盯住他身后的。
“展昭,那是……”
“打开屏障。”
“可是……”
“你不要管那么多,先打开屏障!”展昭几乎是吼将出来。
端木翠咬了咬唇,心一横,便将扣钩生生按入腕内,再狠狠一旋,鲜血立时涌出,很快滑过手腕,滴落地上。
扣钩在血肉内旋搅的痛楚,把端木翠痛清醒了。
她忽然抬起头来,含泪道:“展昭,打开了屏障,你怎么办?”
该死!
展昭心头一沉,垂下的手死死攥拳,他方才那般催促于她,就是怕她清醒过来权衡甚么全局考量什么轻重,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端木你听我说,”展昭喉头发紧,只想先稳住她,“你先打开……”
端木翠不住摇头,慢慢向身后的黑暗退了过去:“不行的展昭,你出了屏障是自寻死路。放你出来,两个人都会死……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
————————————————————
火折子的光终是飘渺黯淡,端木翠的身形很快就隐于黑暗之中。
展昭僵立半晌,忽然重重一掌击于屏壁之上。
屏壁固若金汤,力道反击回来,腕骨折断般痛。
展昭却不觉,他生平从未有一刻如此际般,痛恨端木翠的上仙身份。
他亦痛恨那些句句属实却摧人肝肠的大道理。
端木翠的说辞固然合理,即便放他出来,也敌不过冥道妖魔,一人死总好过两人蒙难。
可是,要他苟全性命于屏障之内,眼睁睁看她去死,他是断做不到的。
所以,明知无济于事,仍是拼足了全身气力,向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击出一掌,又一掌。
————————————————————
也不知击出了多少掌,只觉胸腹间气血翻涌,踉踉跄跄退开去,撑住屏壁勉强支住身子。垂目处,眼角余光瞥到一个又一个臃肿怪状黑影自屏障旁过去,喉头一哽,眼前立时模糊起来。
有几次,黑影该是撞在屏障之上,撞了几回之后知道此路不通,才慢慢掉个方向,重又前行。
看来,都是些脑子不灵光空具蛮力的蠢笨妖怪,搁着以往,怎么可能会是端木翠的对手?
偏偏现在,任何一个,都能轻而易举杀死端木翠。
展昭阖上双目,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直到火折子灼到他的手,才猛然睁开眼睛。
屏障外围,正对着他的,竟是一具直立的惨白人尸!
明知那人尸进不了屏障,展昭还是禁不住心头巨震,连手心都汗湿了去,俄顷强自定神,将火折子稍举高些,这才发觉说那是“人尸”并不妥当。
确切的说,那只是一具“人形尸”,徒具人的轮廓,五官手足并精细处却都不备,很像是孩童玩耍时捏的泥人,粘好了躯干头颅四肢,尚不及进一步加工。
火光跃动处,那“人形尸”表皮似是泡于水中多日,入目处另人作呕的惨白,展昭强压心头不适,疑窦更增:这怪模怪样物事立于近前,究竟所为何来?
刚有此念头,那人形尸已有异动。
但见它表层皮肉蠕动起伏不休,光秃秃的腕处渐渐抽伸出指节,原本圆滚滚的头颅四下乱撑变换形状,不多时面上已凹凸成五官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