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拓也笑,门口这儿暗,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眼睛里带笑。
他又说:“你这帽子上这个球,是能拽的吗?”
聂九罗哭笑不得:“你三岁吗,你要拽它干嘛?”
炎拓说:“我记得小时候有这种毛球,我就喜欢一根根地拽,本来是鼓蓬蓬的,拽着拽着就拽秃了。”
说着伸手过来,在毛球上拈住一根,用力一扯,哪知人家这新买的帽子,毛球没那么松散,别看只拈住了一根,这一扯,硬生生把人整个帽子都拎起来了。
冬天,又是毛线帽,静电大,帽子一离脑袋,好多头发就跟着逆地心引力、直竖起来了,聂九罗还没来得及开口,炎拓已经慌里慌张地又把帽子压回她头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就拎起来了……”
说到末了,自己也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眼睛都笑弯了,亮晶晶的。
聂九罗觉得,从前跟炎拓相处时的那种轻松惬意,一下子又回来了。
为什么呢?
她忽然想明白了。
在屋里时,炎拓说话回避她的目光,一直低头,要坐到沙发的暗影里,不愿剪头发。
他其实不想她看见他。
就跟在矿洞里,他觉得自己很脏一样,现在,他又觉得自己面目可憎讨嫌,自惭形秽,不想那么无遮无拦地面对她。
门口这里暗,没什么光,他觉得安全。
真是傻透气了,她又无所谓。
聂九罗抬头看炎拓,轻声说了句:“赶紧去吃饭,一会坨了。还有,汤也喝干净啊,别浪费。”
炎拓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吃的、最美味的一份面了。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蘑菇这么软滑、青菜这么爽韧?还有,排骨熬得酥烂,连骨头都咬得碎。
汤也好喝得要命,香香咸咸的,他连最后一滴都喝下去了。
特别满足。
也许,被关了这么多日子,对他唯一的好处,就是重新意识到,这日头下的一切食物、一切味道,都是温暖而可爱的。
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响,炎拓应了一声,正准备去开门,哪知刚站起来,声响就没了。
他觉得怪,又有点紧张,刚脱困不久,难免风声鹤唳。
走到门边时,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是折星星的纸,这次,不是淡金色的了,是带闪粉的银白色,这要是折起来了,可真是颗华丽的星星。
炎拓捡起星星纸,又打开门看。
没人,跑得可真。
他坐回茶几前,拿了笔在手上。
写什么呢,今天值得写的可太多了,那么多感慨,这小小的一张纸条,还真不够他发挥。
想了很久,炎拓才在上头写下一句:面真好吃。
写完了,小心地把纸条打结,然后拈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根短短的红色细绒线。
刚刚他拎帽子的时候,还是成功地拽下了一根的。